从休息室出来,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宇文晦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头,只是拐过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时,侧了一下身,用眼神示意单提兰跟上。
单提兰跟了。他有预感。
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护士站的嘈杂。
楼梯间是另一种安静——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叠成一层薄薄的回响。他们一前一后往上走,转了三层,防火门推开,天台风灌进来。
风很大。
巴郡的春天,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是江面带来的。
天边还有最后一点光,橙红色的,被云层压成一条线,马上就要沉下去了。
宇文晦走到天台边缘,停下来。
他没看楼下,也没看远处,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单提兰。
单提兰看了一眼那支烟,又看了一眼宇文晦。
“我不抽。”宇文晦说,“但是我知道别人抽。”
单提兰没客气,接过来,叼在嘴里。
宇文晦又摸出打火机——一个很普通的塑料打火机,透明壳子,啪嗒一声打着,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他用手拢着,凑过去。
单提兰深吸一口,烟头烧红了一瞬。
他吐出来的烟雾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撕碎了。
“谢了。”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什么事,说吧。我能帮上忙就帮。”
宇文晦把打火机收回兜里,也把烟揣回去。
他双手插兜,看着远处那条即将沉没的光线,沉默了几秒。
“看来你猜到了点什么?”
“当然。”单提兰夹着烟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我多少知道点,毕竟怎么说也是乎浑邪皇家学者。”
宇文晦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风把单提兰的头发吹乱了,露出额头,老单其实不算特别胖,他只是长得比较大只一些。
“你只在米风不在的时候说自己是天才。”宇文晦说。
“他是我永远的老大。从他救下我开始,我就认定了。”
“别搞得这么江湖气。”宇文晦说。
单提兰偏过头看他,眉头拧了一下。
“什么是江湖气?”
宇文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单提兰是外国人。
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总不能说“就是你这副认老大卖命的德性”。
他摆摆手。
“呃……算了。你很聪明,我很认可。你本来的工作是在巴郡大学或者这边的远古研究所,对吧?我——”
“我同意。”单提兰打断了他,话说得很干脆,“只要能帮米风做些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去西北昆仑墟,对吗?”
宇文晦的眉头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秦国最大的远古研究所,我会带上我的毕生所学,只需要告诉我,我要干什么。”
宇文晦看着他,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单提兰身上那点烟味卷走了。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如果有这样一个部下——不需要多,一个就够了——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转念一想。有没有可能自己当年考上咸阳中央选调的时候就冒过青烟了?
再……再冒一下?
宇文晦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