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都护府,天山国际机场。
跑道尽头是灰黄色的戈壁,一直延伸到天边,和灰白色的天空搅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两辆军车停在跑道上,西北的风比巴郡冷得多,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砂纸。
等到所有普通乘客和那些便衣“保镖”都下了飞机,米风和单提兰才被请上车。
很滑稽——军车上的人装备齐全,战术背心、头盔、通讯耳麦,一样不少,但腰间没有配枪。
单提兰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什么。
米风裹着毯子,畏畏缩缩地跑上车。
缩着脖子,肩膀夹着。
西北比巴郡冷得多。感冒的他对温度尤为敏感——也许他注意到了士兵的异样,也许他没注意,无所谓,他不在乎。
他只是把自己裹紧,缩进车后座,整个人陷在座椅里。
只有单提兰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正要弯腰钻进车里,余光扫过头顶的天——太阳晃了一下。
整个天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暗下来,又在几秒后恢复正常。
人造日食。
只有短短几秒钟,但足以引起注意。
跑道上其他人都没抬头——他们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也以为是错觉。
但单提兰知道那不是。
天雷系统还在跟着米风,那个S928遗留的全球飞弹防御网络,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在米风身上,他走到哪,它跟到哪。
不知道子系统会不会意识到这样太过招摇。
也许人家就喜欢这样。
商久英坐在后面那辆车上。他级别不够,不知道刚才那天色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他事先得到了一些消息——不管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自己死不了,就少打听。
这是他来昆仑墟报到时,人事处的老领导拍着他肩膀说的原话。他一直记着。
两辆军车一前一后,驶离跑道。
副驾驶的年轻战士转过身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高原红:“米风校尉,路途辛苦。得知您感冒了,这是一件新的棉服。”
他递过来一个深绿色的袋子,拉链上系着一张标签,写着尺码和发放日期。
单提兰接过,拆开——一件厚实的棉服,白色的,内胆是抓绒,摸起来很软。他抖开,披在米风身上。
“还有暖水袋。”对方又说,从座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暖水袋,橡胶的,灌满了热水,摸上去烫手。
“谢谢。”单提兰接过来,塞到米风怀里,“你们准备得很周全。”
战士笑了笑,转回去了。
其实要说真的冷,也没有到严寒的程度。
车窗外偶尔能看见穿着短袖的地勤人员走过。
西北的冷是干冷,太阳一晒就没那么难熬。
但为了米风,他们甚至在车上开了暖风——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把车厢里烘得像一个移动的温室。
商久英坐在后面的车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机场边缘的水泥路往前开,方向不是正门。
“我记得昆仑墟距离这里还相当远。”单提兰说着,目光落在车窗外——他们没有往机场正门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两边是灰色的隔音板,遮住了外面的风景。
车子减速,停在一个停机棚旁边。棚子是钢结构的,顶棚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忽然,地面开始下沉。
两侧的墙壁从视线两侧升起,水泥的,灰色的,上面有渗水的痕迹。
头顶的开口越来越小,变成一方窄窄的天空,最后完全合拢。
这是个电梯。
米风对此见怪不怪了。
绝境长城那边就这样——地面上的设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东西都在地下。
灰色纪元人人都住在地下,那些年地表不适合人类生存,辐射、毒气、机器人,逼着所有人钻进地底。
现在虽然大部分地下城被拆除和填平了,但一些军事工事保留了下来,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