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们,也没有理由了。”
他的语气变了,从疲惫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笃定。
“但我们如果做出点什么,我就能要求上面,留下这支特遣队。”
听起来像是米风在画饼。但实际上,他说的不无道理。
这边的工资高,待遇好,但如果只愿意打下手、干脏活,死在哪了没人埋不说,就算活下来了,也只能拿最多三四个月的工资。
特遣队的合同是项目制的,一个项目结束,队伍解散,各回各家。
想留在米风这种自由的环境里,特遣队必须“抢功”。
拿下丝绸走廊,就是最大的功。
有了这个功,队伍就有了存在的理由,就有了下一份合同,就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资格。
米风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沉默像一堵墙,越砌越高。
米风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没有人站起来走人。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群被定格的雕塑,表情各异,但眼神里有一个共同的东西——犹豫。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在看一群还没想明白的孩子。
“为什么老沉默呢……”他叹了口气,从桌沿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我不会逼着你们现在下决定。但是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如果现在想退出——交卡,走人。工资照发。但是我的权限仅限于此了。回不回得去老东家,我不好说。”
回不去老东家——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懂。
特遣队不是秦军,没有编制,没有保障,被踢出这支队伍之后,没有人会替你说话,没有人会替你安排后路。
你只能自己去找下家,而在西北这块地盘上,下家只有一个——昆仑墟。
而昆仑墟会要一个从米风队伍里“退出”的人吗?
章沐白会怎么想?“这个人被米风赶出来的,说明要么能力不行,要么忠诚有问题。”两条路,哪条都走不通。
“草。”
一个声音从长桌的中段炸开。
赵组长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干了!”
他偏过头,看着米风,目光里没有犹豫。
他在黑石堡就见过米风的战神风采。那一天的场面,他到现在都记得——米风浑身冒着热气,像一把从火里抽出来的刀,一个人挡在整支队伍前面。
赵组长当时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后来他发现,米风两个都是。
他也是得到刘潜龙授意后来代替老刘支持米风的。
刘潜龙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去了西北,别多想,米风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不会害你。”
赵组长信了。
不是因为刘潜龙的话有多重,是因为他亲眼见过米风在战场上是怎么对兄弟的。
要干就干到底。
还有一点支持他做决定——他是秦军转特遣队的。在秦军里待过的人,最清楚“功劳被抢”是什么滋味。
你拼死拼活拿下来的据点,报告往上递一层,名字就变成了别人的。你冒着枪林弹雨救下来的伤员,到了表彰大会上,上台领奖的是你的上级。
他受够了这种委屈。
“受不了一点!干!奶奶的章沐白!抢我们的功劳!!!”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压了下来。
“我之前带队侦查的时候,留了些数据。我们自己用得着。”他看着米风,目光很直接,“米风,我听你的!”
米风笑着点了点头。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长桌的另一头。
叶韵和冯明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俩自己也很清楚。他们如果现在还要犹豫,米风会质疑他们的忠诚度。
不是米风多疑,是规矩——特遣队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定死了:要么全跟,要么全不跟。
没有“我再想想”的中间地带。
叶韵抬起头,看了冯明一眼。冯明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语言,但该交换的信息都交换完了。
“我们听你的。”
冯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米风笑着点了点头。那个笑容和刚才看赵组长时不一样——刚才是对战士的笑,现在是对将领的笑。不一样,但都是真的。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