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也许宇文晦能猜到,但宇文晦不在这里。
忽然,左臂传来一阵颤动。不是杀意感知——没人会在这威胁他,这地方连只野兔都少见。
是另一种震动,频率比杀意感知低得多,像远处的雷声,闷闷的,沉沉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过石头、沙土、空气,最后落在那枚嵌在肌肉里的芯片上。
米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盯着远处那个小山包——说是山包,其实只是地势稍稍隆起的一个土丘,顶上一块歪歪斜斜的岩石。
在夜色中,那块岩石和周边的所有岩石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芯片在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比活物更古老、更沉默、更危险的东西。
……
米风突然收回手掌,站起来。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却没有收拾发型,他看向哨站的方向,思绪万千。
他们以为他只是在拒绝一套战甲。
他是在拒绝一整个真相。
米风站在山顶上,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但他没有动。
他在犹豫。
这种犹豫对他来说很陌生——在黑石堡他没犹豫过,在单于庭他没犹豫过,在废船上他更没有犹豫过。
甚至是所谓的堕天之战,他也没有犹豫。
小彭的糖,包装纸皱巴巴的,红的、绿的、黄的,像几颗廉价但明亮的宝石。
周班长的搪瓷缸子,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字。
他记得那个缸子递过来时的温度,隔着搪瓷,烫得刚刚好。
他记得那个人说“校尉,回来的时候还从我们这过吗?我给您留饭”时的语气。
“嘶……”
……
米风闭上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很大,但他听得见自己心跳。
他在拖延。他自己知道。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线极淡极淡的光。那不是天亮,赵组长的人在打信号。
他必须尽快做决定。
米风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蹲下来,手掌再次贴在地面上。
米风不知道原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把手掌贴在石头上,闭上眼,想象自己是一颗被丢进静止水面上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壁,反弹,重叠,最后覆盖整个池塘。
涟漪——涟漪——涟漪——回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用。
但他感觉到芯片在发热,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高速运转,把电能转化为某种他不懂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的左臂的震动频率变了,从低沉的闷雷变成了更急促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应该……没有问题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应该……就是这样。
他转过身,开始往下爬。下去比上来快得多——几乎是滑下去的,脚底在碎石上打着滑,身体像是失去了重量。
三分钟不到,他就站在了巨石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副驾驶的门。
“校尉,看什么呢?”小孙问。
“没什么。”米风扣上安全带,“走吧。”
车子发动了,往谷地深处驶去。米风靠在座椅上,左手搁在窗沿上。
小孙专注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米风闭上眼,忽然,一种剧痛和恶心感涌上来,米风赶紧把葡萄糖和补剂一股脑灌下去,那种甜到发齁的味道让他恶心,但他必须吃。
“校尉。”小孙忽然开口,“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米风睁开眼,大喘着粗气,“专心开车。”
小孙不再问了。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