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发灰。
他凑到米风身边:
“米校尉!昆仑墟来了位高将军!说现在就要见你,还带着一堆看着就不简单的人!”
“啥?”
他丢掉签子,拍了一下手上的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通话键,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号预案!现在!”
几乎是同时,冯明和叶韵丢下手里的肉串,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
冯明把半根没吃完的羊腿塞给旁边的人,叶韵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油,两个人一前一后小跑着消失在行政楼的侧门。
赵组长反应也不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始招呼附近几个小队长:“来,过来一下,上面来了位检查的,不过没事,大家继续吃,该喝喝,别停。”
操场上还是喧闹的,烤肉的烟雾还在升腾,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
但米风身边那个圈子的气氛已经变了。
米风办公室的灯灭了。
不到半分钟,二楼实验室的灯也灭了。
米风小跑着来到大门口。门口的探照灯灯亮着,惨白的灯光把那个僵持的场面照得清清楚楚。
高云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他带着十几号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装,但个个腰杆笔直、目光不善。
没有枪,但那股气势比枪更压人。
他们站在铁栅栏门外,和米风的哨兵对峙着。
哨兵站在门内,身子半侧着,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另一只手横在身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你们特遣队要翻天吗!别忘了你们属于昆仑墟!死开!”高云的声音又大又粗,像一面破锣在夜里被敲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隔空点着那个哨兵的脸。
“米校尉有令!特遣队高度独立!非封将军亲临,其余人等不得随意入内!”哨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没有后退半步。
“你要造反!”
“高将军!这顶帽子我们不带!”
米风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哨兵的侧脸。年轻人,二十出头,下巴还有点圆。
米风撅了噘嘴,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心里想:这小子可以啊。
他换了张脸。
堆笑的、客气的、带着三分歉意三分无奈三分焦急的脸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高将军!”米风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叔叔,“失礼失礼,远道而来,不提前打个招呼,哨兵也是有自己的职责,抱歉,抱歉。”
他嘴上在道歉,语气也软得像棉花,但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封住了大门的正中间。
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高云的眼睛在米风脸上停了半秒。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米风在跟他演戏。
但他是高云,他不需要拆穿这种小把戏,他只需要碾过去。
“让我们进去!”他一步跨上前,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啪的一声闷响。
米风不动声色地笑着,脚步没挪,嘴里还在打太极:
“高将军别急,我知道肉味很香,可是嘛……我也得明白您为什么突然……”
“我说,让我们进去!”
高云伸出手,撞在米风的肩上,力气不大。
米风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扛不住,是因为他没准备扛。
但这一推不得了——跟在米风身后的几个特遣队员,瞬间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高云带来的那十几号人也动了,有人的手伸进了衣襟里,有人在解开外套的扣子,有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可以出手的间距。
空气中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啪”地一声崩断了。
米风很感谢他们表忠心,可是——选错了时候。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但眼底已经凉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好啊!果然有鬼!”高云的声音炸开了,他脸上的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你们敢开枪吗?米风,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敢下克上!”
米风尴尬地笑了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把枪收起来。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是一句很平淡的:“别闹。”
然后,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行政楼。
二楼的灯亮了——窗玻璃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安静、从容、毫不慌张。
米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