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牵着走了一段距离。
脚下从碎石变成了硬土,又从硬土变成了水泥。
有什么门被推开了,门轴锈得很厉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戈壁滩的干燥变成了地下室里的那种潮湿的、混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阴冷。
他们带着叶韵坐下,能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随后,他们给叶韵松了绑。
“你们说。”那人用秦语沟通,语速很慢,带着浓重的、无法纠正的口音,“你们,暂时,给不了,机器人?”
叶韵的头套没有被摘,他点了点头。
“那你们,还敢,来,提,条件!”对方明显发怒了。
叶韵听见身后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刀,或者是枪械的保险。
叶韵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发抖。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袋蓝色的晶体,他举起来,在面前晃了晃,让布包发出细碎的、晶体碰撞的沙沙声。
“送给你们,当见面礼。”叶韵说。
老哈桑从他手里接过去,解开绒布。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泡,照着那团蓝色的、像碎冰一样的东西。
叶韵看不见老哈桑的表情,但他听见了——老哈桑的呼吸停了半秒。
“很好……但是不够。”老哈桑有些失望,一千克对于小贩子很多了,但是对于他们这种“跨国集团”,不够。
叶韵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但没想到这么不好过。
“这是奢侈品。”叶韵偏了偏头,把脸朝着老哈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不急不慢,“和你们的垃圾比不了。”
沉默。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的钨丝在嗡嗡地响。
老哈桑没有说话。
叶韵听见他在做一件事——撕开纸包,用刀片刮了一点粉末,然后是一声细微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吸鼻声。
然后一切都变了。
“太——太——太——太——正——呼呼——哇——我——”
老哈桑的声音忽然变得语无伦次,他大喘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惊叹和呻吟之间的、含混的、不受控制的声音。
他的秦语本来就不流利,此刻更是碎成了一地的音节,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叶韵听见有人在后面惊呼,听见有人在用胡图语飞快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种语气,是震惊,是狂喜。
“我——不管——怎么——很好——很好。”老哈桑终于拼出了一句话,“我们,要,更多。很多。”
叶韵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松了半截。
“那我们可以谈条件了吗?”他问。
“可以。”老哈桑说。
布条被解开了。灯光刺得叶韵眯了一下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
老哈桑站在他旁边,而他面前,是另一个大胡子,坐在对面,一只眼睛空洞无神,另一只眼睛,流淌着金色的纹路。
叶韵瞪大眼睛,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