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夏风穿堂而过,卷起殿内轻柔帘幔,吹散殿内沉闷浊气,却吹不散满殿紧绷对峙的压抑氛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绯色、青色、黑色官袍整齐排布,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暗藏算计,有人满腔忠义,大殿气氛肃杀凝滞。
龙椅之上,宋孝宗赵昚端坐正中,面色平淡无波,眸底暗藏深沉思虑,沉默垂眸,静静注视着下方朝臣争执辩驳。
自太上皇赵构让位以来,他已历经数月打磨,少年帝王的锐气已然收敛,多了几分沉稳隐忍。
百官之首,宰相汤思退率先出列躬身。
他一身墨色官袍,面容清瘦,神色冷淡,眉眼间自带圆滑世故,语气平缓却立场坚定,高声上奏,条理清晰,
“陛下,符离兵败之后,我大宋兵力损耗严重,国帑空虚,钱粮匮乏,军民疲敝,百姓厌战,已然无力再度大举兴兵。”
“金人目前陈兵淮河边境,铁骑数万,虎视我江南,若执意开战,恐引金兵南下,攻破江淮防线,危及江南社稷根基。”
“臣恳请陛下,派遣使臣出使金廷,重启和议,划定南北边界、定下岁币贡银,以此停战戈、安万民。”
“亦可借此和议之机,打压这朝堂之上激进主战之风,稳固朝野秩序,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待日后强盛,再做图谋。”
此言一出,殿内主和派官员纷纷颔首附和,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朝堂之上主和气焰愈发嚣张。
话音未落,一道铿锵有力的驳斥声骤然响起,清亮刚烈,打破殿内沉寂。
主战派宰相虞允文大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刚烈,一身青色官袍,风骨凛然、正气浩然。
他曾于采石矶以弱胜强,大败金兵,胆识过人、智谋卓绝,乃是朝堂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此刻他目光锐利如剑,直视汤思退,语气凌厉,毫不退让,厉声反驳:“汤相此言,误国误民!万万不可!”
“如今江北局势,早已不同于往日颓势。今有辛元帅率领义军转战南北,屡破金军城池、接连收复失地。”
“而今他又联合李宝元帅,稳固汴梁旧都,扼守黄河险要要道。”
“我大宋应当顺势而为,继续集结兵力,打通临安至汴梁的陆路通道,将北方战线稳固推至黄河沿岸!”
“若是黄河天险在手,则进可挥师北伐、攻伐金国,退可固守防线、保全江南,盘活整条北疆防御体系,才可让我大宋安心休养生息。”
“而若此刻仓促议和、自断前路,则必酿大祸,给金人以喘息之机!”
虞允文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语气暗藏警示,字字惊心,直击朝堂之上每个人的内心,
“况且金人贪婪无度、狼子野心,毫无信义可言。往昔绍兴和议,金人逼迫我朝处死岳武穆,自毁长城、斩断臂膀。”
“今日若仓促重启和议,金人为除北方心头大患,恐怕必定会索要辛元帅之首!”
“他们必会逼迫朝廷割让汴梁、山东等义军攻占之地,铲除北伐的中坚力量。”
“我大宋万万不可重蹈风波亭覆辙,自断臂膀、自毁山河,寒天下忠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