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细想,便越是觉着迷茫头疼,只觉全局纷乱,无从下手。
赵构将他眼底的茫然困顿、纠结迷惑尽收眼底。
心知这位年轻的帝王依旧困于细枝末节、眼光还是囿于一隅执于一端,始终未能跳出表象、抓住全局核心要害。
故而他暂时闭口停言,端起案上清茶,轻轻撇去浮沫,默然静待赵昚自行思索、沉淀参悟、跳出误区。
殿内再度陷入静谧之中,唯有更漏滴答、清风穿堂,时光缓缓的流逝。
良久,见赵昚依旧眉头紧锁、深陷误区、未能通透全局,赵构终于是放下茶盏,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榻沿。
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沉寂,赵构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振聋发聩,一语道破终极迷局,
“眘儿,抛开赏罚对错、抛开派系争辩、抛开三将微过、抛开眼前所有争端,你且如实告诉朕,”
“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不惜触犯军法,背负僭越罪名,舍弃到手功业,万里驰援的最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昚闻言,骤然抬头,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涣散迷茫,沉吟片刻,老实躬身作答,
“回父皇,三人不惧违制重罪、尽起水师精锐北上千里,根本目的,”
“便是想要奔赴中都前线,投奔辛弃疾元帅麾下,合力围攻,共破金都,覆灭虏廷,成就灭金大业。”
“正是!也正是如此,你才始终看不透症结、走不出迷局!”赵构眸光骤然锐利如刀,语气凝重决绝。
他的话语彻底的撕开所有表象伪装,直击朝堂最大隐患,“这便是万事根源、全局要害!”
“你要永远铭记于心,今日朝堂所有的争辩、所有的变局、所有的纠结、所有的两难,尽数是旁枝末节、无关紧要的琐事!”
“三将有罪与否、该赏该罚、可宽可严,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皆属末流争端!”
“真正的大祸、真正的隐患、真正威胁赵家万世基业、动摇大宋皇权根基的,从来不是这三个根基尚浅、资历稚嫩、无心权术、一心报国的前线将领!”
“真正的隐患,自始至终都是辛弃疾!”
“是那个手握十万百战精兵,掌控北疆千里沃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深得三军将士誓死拥戴,威望震主、功高盖世、军心尽归的辛弃疾!”
赵构的身子微微前倾,字字冰冷刺骨、句句皆是数十年皇权博弈的通透真谛,毫无保留地传授帝王核心权术,
“眘儿,你与朕的终极目的,从来都不是惩治那三员将领,也不是纠结一时之对错、争辩朝堂之法理!”
“现今唯一的核心要务,便是彻底拔掉辛弃疾这颗悬在北疆,震慑朝堂,威胁皇权的最大隐患!”
“无论朝堂日后如何争辩,无论三将行事如何,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你的所有布局、所有决策、所有心力,都必须紧紧围绕这一件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