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凝聚三军士气、撑起中兴希望的沙场栋梁,即将受制于朝堂制衡、皇权猜忌,被迫中断灭金大业。
千载难逢的灭金战机、唾手可得的万里河山、万民期盼的万世中兴,极有可能就此白白流逝、付诸东流。
众人心中郁气难平、愤懑郁结,却无一人敢再开口诤言、当庭辩驳。
君臣名分天定、圣意已然决绝,再多的慷慨陈词、利弊剖析,终究是徒劳无功。
只会徒增朝堂动荡、引火烧身。
万般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将满腔悲凉与不甘深埋心底,默然俯首、静立殿中。
满殿喧嚣争辩尽数敛去,派系纷争暂时落幕,偌大的紫宸殿陷入一片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赵昚目视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眼底波澜不惊、无喜无悲,心底早已大局落定、算计周全。
他深谙太上皇教诲的核心要义,不求一时战功鼎盛,但求皇权永固,朝堂制衡不乱。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北伐速胜、万世中兴,守住赵家两百年皇权根基,杜绝武将权重震主的隐患,才是帝王立身治国的根本大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动,正要吐出“退朝”二字,彻底终结这场牵动朝野格局、影响南北战局的重磅朝议,就此敲定将帅归朝,暂缓北伐的最终布局。
可就在这朝堂将散、尘埃落定、大局已定的刹那,皇城厚重的朱门之外,骤然传来一阵滚滚如惊雷的马蹄奔袭之声!
那马蹄声急促狂暴、破空而来,千里奔袭、昼夜不息,裹挟着北疆未散的凛冽硝烟,淮泗古道的漫天黄尘,燕云大地的刺骨霜寒。
穿透层层宫墙、重门深阙,轰然撞入静谧肃穆的紫宸大殿,瞬间打破了满殿死寂!
未等满殿君臣从方才的权谋博弈、战局定论中回过神来,一道高亢裂帛、穿透力极强的传报声,骤然炸响在殿宇梁柱之间,震得穹顶微颤、窗棂轻鸣,彻底撕碎了满堂静谧,
“八百里加急!淮泗防线绝密军情!贬臣张浚,自淮泗防区递上急奏——!”
声浪铿锵急促、凛冽肃杀,带着边关战火独有的铁血气息,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细碎气息,直击众人的耳膜,让每一位文武臣工心头骤然一紧,神色剧变。
紧随传报声落地,紫宸殿正门被侍卫轻轻推开,一道狼狈至极、风尘满身的身影踉跄闯入大殿之中。
来人是大宋御前专职金字牌急脚递,身负传递边境最高等级军情的重任,一路冲破层层险阻,拼命奔赴临安。
他一身贴身铁甲战裙沾满厚厚的淮泗黄土,层层覆盖、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甲胄纹路。
甲片缝隙、护肩护手、腰间束带之上,尽数凝着暗沉的暗红血痂,新旧交错、斑驳刺眼。
不知历经多少金军游骑截杀、冲破多少边关封锁,才得以带着军情安然抵达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