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正午的烈阳澄澈万丈,穿透层层叠叠的宫阙云烟,洗尽临安城连日的阴云沉霾,尽数铺洒在赵昚挺拔孤直的身姿之上。
他独立殿阶最高处,负手迎风。
一双沉淀着少年帝王城府的深邃眸光,越过临安城十里楼台、朱楼画栋、缭绕云烟,横渡滔滔奔流、亘古不息的淮泗江河,掠过中原万里坦荡无垠的平原,最终牢牢的定格在那片沦陷华夏数百年的锦绣故土之上。
那片远方的土地,藏着故都汴京斑驳沧桑的残垣旧瓦,孕育着河洛千里膏腴丰沃的沃土,是中原腹地亘古不变的华夏根脉,更是汉人魂牵梦萦的燕云万里旧壤。
自五代纷乱、石晋割地,再到靖康国破、二帝北狩,这片山河沦陷二百余载,隔绝南北、割裂华夏。
它是赵宋列祖列宗终世牵挂、九泉难安的家国根基,是千百年来无数忠臣义士、沙场先烈毕生求索、誓死收复的山河故土。
更是大宋子民代代相传、未曾断绝的执念信仰,沉甸甸的承载着两百年的异族凌辱,两百年的隐忍坚守,两百年的血泪期盼。
秋日清风穿殿而过,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闷浊,添了几分秋空独有的清冽高远,徐徐拂动帝王身上的赭黄龙纹朝服。
金线织就的龙纹在烈阳下熠熠生辉,衣袂猎猎翻飞、飒飒作响,衬得他年少登基、负重承业的身姿愈发挺拔坚毅、风骨凛然,自带一代中兴帝王的磅礴气度。
殿内萦绕百年的醇厚龙脑沉香随风四散,温润清雅的宫廷香气悠悠飘荡,漫彻宫宇,又悄然混入一缕自万里北疆随风而来的凛冽气息。
那是北地山河沉淀千年的厚重泥土芬芳,是沙场鏖战未曾散尽的淡淡烽烟凛冽,是乱世变局裹挟的苍茫壮阔,更是华夏河山即将终结南北割裂、重归一统的磅礴气韵。
新旧气韵交织缠绕,萦绕在皇城万千宫宇之间,丝丝缕缕昭示着一个沉沦终结、盛世重开的全新时代,已然悄然降临。
赵昚的眸光深沉悠远,澄澈如万里无云的秋空,眼底层层叠叠藏着赵宋两百年的社稷沧桑,百年异族凌辱的屈辱沉淀。
眸中更燃着今朝破壁重生、扫灭胡尘、再造中兴的燎原壮志。
他唇齿轻启,低声自语,语调轻缓绵长,却字字铿锵、落地千钧,随风漫散在朗朗乾坤、万里清风之间,
“隐忍两百年,蓄力两百年。。。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话音微顿,他眼底翻涌的狂喜与炽热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朝堂磨砺、战局淬炼的凝重与绝对清醒。
少年帝王早已褪去初登大宝的青涩浮躁,彻底看透盛世表象下的暗流汹涌,坦途假象背后的步步荆棘。
他沉缓恳切地自语着,藏着无尽的审慎与敬畏,
“只是。。。接下来的路,只怕比这几日里静待佳音的煎熬,更难走、更需慎行啊。”
他心中通透如镜,澄澈无垢,深知大宋的中兴大业,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坦途,更无天上掉落的盛世荣光,世间从无不劳而获的千秋伟业。
今日金国千里降旗、河南全境归降,不过是百年南北变局的开局之步,复兴伟业的开篇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