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帅,你我都是武人,说话直来直去,你也别嫌我冒昧。”
他放缓语气,说得诚恳坦率,“你吴家奉命镇守川陕,吴家军威震西陲,战功赫赫,根基也不可谓不深厚。”
“可你心里也清楚,朝廷对吴家军的忌惮,从来就没断过。”
“以前有金兵犯境,朝廷还要倚重你们守边,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你们被猜忌已经有苗头了,远调吴拱元帅你前来支援我们义军,而不是就近选择一支朝廷驻军就是明证。”
“如今天下就要一统了,边关就要没有战事了,接下来,朝廷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咱们这些武人,当然也包括你们川陕吴家军。”
“飞鸟尽,良弓藏。这话难听,却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吴拱听着贾瑞的良言,身子微微一震,抬眸看向贾瑞,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这话,恰恰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的顾虑。
叔父吴璘年事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吴家军后继虽有人,可朝堂的猜忌只会越来越重。
他不是没想过退路,只是一直没找到稳妥的路。
贾瑞看着吴拱的眼神,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你也见过辛元帅派回来的密使,知道西夏已经平定,过一阵子只等朝廷接收,华夏回归一统也是早晚的事了。”
“往后再打仗,也不过是漠北那些一盘散沙的蒙兀部落,或者往西、往南、往东开疆拓土,对手都孱弱得很,用不着咱们这些老将在前线拼命了。”
“说句实在话,跟着辛元帅做事,比在朝廷当差自在多了,也痛快多了。”
“没有文臣掣肘,没有党争倾轧,不用天天猜测帝王心思,不用步步惊心怕掉脑袋。”
“而且咱们义军与吴家军配合默契,友谊长存。”
“既然如此,吴元帅何不顺势辞去军职,卸了朝廷的差事,来山东隐居?”
“齐鲁大地这边,民风淳朴,我们这帮兄弟也都是爽快人,日子过得自在,也很安稳。”
说到此处,在场的五位义军将领全都殷切的看向吴拱。
帅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远了些。
吴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那案上铺开的户籍账册。
吴拱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与田亩数字,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川陕的崇山峻岭,
吴家三代人的戎马生涯,叔父鬓边的白发,朝廷中枢那些若隐若现的猜忌目光,
还有眼前这几张真诚坦荡、不带半分虚伪的脸庞。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意,轻轻地叹了口气,
“贾将军,还有诸位将军的心意,吴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