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再做那自毁长城之事,他也没法向天下人交代。”
“但愿吧。”赵六叹了口气,把葫芦里最后一点酒喝干,随手抛给不远处巡夜的亲兵,让他去伙房再灌一壶。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夜色浓重如墨。
看不见戈壁烽烟,看不见旌旗猎猎,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正在帅帐内运筹帷幄,一步步推着北伐的大局继续前进,要将对大宋的威胁全部清除。
“辛元帅在前面拼杀,咱们就在后面把家看好了。”
赵六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豪爽劲头,声音洪亮了些,
“户籍、粮草、军械、兄弟们的家眷,都得盯紧点。”
“移花接木的法子不能出半点纰漏,藏起来的军械粮草也要定期清点晾晒,别受潮发霉了。”
“到了各州府的弟兄们也得常联络着,农闲时的操练不能断。”
“不管朝廷来多少人查,都得让他们挑不出半分错处;不管朝廷来多少兵,都得让他们全军覆没。”
“放心。”贾瑞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笃定,
“各州的账册我都核对过好几遍了,人丁、田亩、户籍,处处对得上,每一笔都有来由、有去处。”
“营里的降兵和老弱也都按册编好了,各自的来历、籍贯、整编时间,写得明明白白,就算是最严厉的御史亲来,逐人核对,也查不出半点破绽。”
“府兵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各乡各里都有牵头的弟兄,农闲时悄悄操练,兵甲器械都藏在宗族祠堂的暗室或是山坳的地窖里,都稳妥得很。”
“真要用人,一声令下,三日内就能全部向目的地集结完毕。”
两人又并肩站了许久,聊西线的粮草调度,聊河东路的州县安民,聊辛帅大军可能的行军路线,聊整个北方归顺之后该怎么布防。
从月上中天聊到星河西斜,夜露打湿了肩头的衣襟,也没觉得冷。
没人知道临安的朝堂上还会生出多少风波,没人知道北伐前路还有多少场仗要打,
也没人知道辛元帅凯旋之日,等待他的是封王的无上荣宠,还是冰冷的猜忌囚笼。
可他们都知道,只要弟兄们还在,只要山东的根基还在,只要北地的民心还在,就没人能轻易动得了辛弃疾元帅,没人能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大局。
夜风吹过,义军大营内,大宋的旗帜顺着风势舒展开来,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雄鹰,静静守着这片刚刚收复的故土,也守着万里之外那个横戈跃马的身影。
前路纵有千重浪,身后自有万仞山。
夜露渐重,阶前的石板浸了一层微凉的潮气。
贾瑞与赵六已并肩站了许久,直到巡夜的亲兵拎着装满的酒葫芦折返回来,远远地喊了一声“赵头领”,两人才收回望向西北的目光,各自散去。
夜色沉沉裹住整座营寨,只有刁斗声与蟋蟀声遥遥相和,像一首安稳的守夜曲。
贾瑞回到了营帐里,却没有睡意,或许是听到了赵六的故事,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就着油灯又仔细地翻了一遍各州户籍清册,指尖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像在清点一道道安稳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