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数,南北朝时的独孤氏,一门三女,分别为北周明帝皇后、隋文帝皇后、唐高祖之母,横跨三朝,血脉不绝。”
“这些世家大族,从来不会把全族性命都押在同一条船上。”
他目光望向贾瑞等人,语气恳切:“吴家世代镇守大宋西陲边疆,到我这一辈已是第三代。”
“族里子弟众多,有在蜀地掌兵的,有在临安入朝的,也有在各州府任文职小吏的,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步步惊心。”
“朝廷倚重我们守西陲,可也忌惮吴家兵权太重。”
“如今天下将定,鸟尽弓藏的道理,吴某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此次决意来山东,只带那些愿意跟着我避世的老弟兄。”
“至于族里的其他人,愿意的就跟随,不愿意的就该在朝的还在朝,该守边的还守边。”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若是哪天真出了变故,至少能保住一脉香火。”
“我吴家虽算不上高门大户,但还望诸位能体谅这份家族存续的苦衷。”
说完这些,帅厅中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众人都是明白人,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将门世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越是功高震主,越是凶险万分。
分势而处,多方下注,本就是千百年来世家的生存之道,算不得错,反而是老成谋家的远见。
过了良久,贾瑞最先开口,神色郑重:“吴帅说的自然是正理。”
“宗族存续,从来都是头等大事。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安排的。”
“这份顾虑,我们都懂,绝无半分见怪的道理。”
“别说吴元帅只带一部分弟兄来,就算是全部都不肯来,我们也明白。而若是全都来,我们自然是荣幸之至,必定会让大家知道何为宾至如归。”
“正是如此,吴拱先代吴家之人谢过诸位了。”吴拱对周围众人拱手作揖,众人还礼。
之后,吴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也是他最关键的底线,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一桩,吴某今日也需要明明白白说清楚。”
“日后若朝廷待辛元帅不公,譬如像当年对待岳元帅那样,罗织罪名、削权害命,我吴家军自然是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但凡用得上我们吴家军的地方,刀山火海,吴某和弟兄们保证眉头也不皱一下,必然会像义军将士们一样站在辛元帅身后,做诸位及辛元帅的后盾。”
“无论是粮草、军械、人手,还是别的,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的,绝不二话。”
“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反过来,”说完对辛元帅及在场其他人的保证,他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坚毅,
“若是朝廷并无大过,只是寻常君臣之间的关系往来,而义军诸位——甚或者是有人打着义军的旗号——无故要起兵反宋、割据自立,那吴某及麾下弟兄们则是恕难从命。”
“我吴家世代食大宋俸禄,受国恩深重,终究要像岳王爷一样,守住‘精忠报国’这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