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坐在朝堂庙算着兵力够用,可万一呢?”
“万一李显忠将军有失,万一援军路途受阻支援不及,万一新降州县见战局不利而生异心降而复叛,又有谁来担这个责任?”
“是汤相吗?是张枢密吗?还是说李御史你们几个共同承担?”
这短短几句话就问得主和派众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动了动,却无人敢上前接“臣担此责”这四个字。
虞允文这才转回身,对着赵昚躬身继续奏道:“官家,臣非是危言耸听。”
“此战看似西夏趁虚分兵掠夺地方,实则是来势汹汹,而且此战关乎新复州县的人心,关乎前线的士气。”
“若胜,则北方安定,万民归心;若败,则恐怕前线会降者生疑,民心浮动,刚收回来的土地,只怕又要生乱。”
“故而,此战我们赌不起,也输不起。”
“前线能多一支力量,就多一分胜算;多一位名将,就多一层保障。”
“观辛弃疾元帅自北地起事以来,百战百胜,且由此前战报得知辛元帅领义军主力平定了西夏内乱,扶李仁友登基西夏之尊。”
“自然辛元帅对西夏之军情了如指掌,若是有他率义军主力夹击,此战方能万无一失。”
吏部尚书汪应辰随即出班,从天时与实战角度补全论据,声音沉稳恳切,
“官家,虞相所言极是。”
“臣还需再添一言:如今已是深秋,再过月余,北地便要降霜落雪,甚至可能此时北地已降初雪。”
“臣数年前在川陕公干之时,九月时节便见漫山飞雪,道路冰封。”
“我北上朝廷之精锐援军,多是江南、两淮子弟,生长于温软之地,必然不耐北方苦寒之天气。”
“若战事拖上一两个月,天寒地冻,士卒手足生疮,拉不开弓,穿不上靴,则战力必然大减;”
“后路的粮草转运也会因道路结冰而愈发艰难,车马难行,民夫冻毙者众。”
“届时敌骑趁寒来袭,则我军处境堪忧。”
“而反观辛弃疾麾下之义军,多是山东、河北、河东、陕北子弟,自幼生长于北地,自然习惯于寒冬作战,受天气影响极小。”
“更要紧的是——”汪应辰抬眼扫过殿中众人,语气加重,
“之前传来的军报确实为真,西夏任得敬叛乱、弑君乱国,正是辛元帅自汴京转战万里,想要借道西夏之时亲率义军顺手平定的。”
“故而,西夏朝堂格局、兵备虚实、山川险易、水草分布等军情,辛元帅与其麾下将士,比朝堂之上乃至前线任何人都清楚。”
“《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辛元帅在,便能精准击其要害,速战速决,赶在大雪之前结束战事不是难事,可将战争损耗降到最低。”
“而若依汤相等人所言,急着召辛元帅及其麾下将领们回朝受封,战事拖延入冬,我军陷入苦战,届时耗费的粮草、折损的将士,岂止十倍百倍?”
“比起封赏虚名,前线胜负、将士生死、疆土安危,才是真正需要正视的国之大事啊!”
尚书右仆射史浩也缓步出班。他在主战派中素来是持重温厚,此刻神色却异常坚定,手里捻着的檀香佛珠转得比平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