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的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岳飞风波亭之事,在几个月前,官家即位后就已平反,但官家侍奉太上皇极孝,自然不愿再在朝堂之上提及太上皇旧事,本来这就是不需言说的朝堂禁忌。
这桩大宋武将的百年冤案,若是拿这个说事,不仅站不住脚,反倒会惹官家不快。
连汤思退都皱了皱眉,暗暗瞪了张说一眼——之前他还认为当初张说故意提及太祖皇帝旧事甘愿以身入局,终于是有所长进了,结果今日再看,又变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
汤思退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对着赵昚深深一揖,仍是那副温吞模样,软刀子却更锋利,专挑帝王最在意的地方说,
“官家息怒。虞相忠愤激烈,臣等岂会不知?然忠与智,不可偏废。”
“臣非不知用兵贵全,可‘天下’二字,不止在关陇、在前线,更在临安、汴京。”
“自太上皇稳定局势、退位让贤、官家登极,我大宋数十年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局面。”
“中枢稳,则天下稳;君臣和,则社稷和。”
他缓缓抬眼,语气诚恳,句句都站在帝王的立场上看问题,
“辛弃疾元帅功高,天下皆知,可功高便近‘震主’之嫌——这不是官家说几句肯定不会猜忌边将就会罢休的,毕竟这本来就摆在明面上,群情易摇,流言易生。”
“如今捷报传遍街巷,百姓都道‘仗打完了’,官家若再大举调兵、倚重外将,民间反生疑惧:‘莫非还有大仗?莫非金人并未真心归降?’”
“若是任由这股疑心四起,自然是比西夏三路大军入寇更伤国本。”
“臣请召辛元帅归,正是顺民心、安众志,成官家‘不嗜杀人之仁’。”
“再说粮草,”汤思退又补充了一句,
“如今北方新复,用钱的地方多,粮草转运本就艰难。”
“若是再调辛元帅麾下几万义军主力长途跋涉,耗费的粮草、民夫,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咱们前线已然大胜,能用现有兵力解决的事,何必再多耗钱粮?”
“北地、中原乃至临安周边,所有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总不能又加赋税、征兵役吧?”
“汤相好一个‘顺民心’!”史浩听汤思退说罢,冷笑一声,语气也重了几分,
“百姓以为仗打完了,前线就真的打完了?”
“西夏人还占着边城,烧杀抢掠,你去跟百姓说‘仗打完了’?掩耳盗铃罢了!”
“今日不把西夏打疼打服甚至直接灭了西夏,明日他们还会来犯,后年还会劫掠,边境将永无宁日!”
“到时候百姓再问‘为何边患不绝’,诸公又拿什么回答?”
“再割地?再给岁币?重走绍兴年间的老路?”
“至于粮草,”虞允文接过话头,掷地有声,
“只要能够速战速决,才是最省钱粮之策!拖得越久,耗费越大!”
“若是能让辛弃疾元帅率军夹击,一两个月内结束战事,和拖到明年开春再打,哪个更费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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