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目前朝堂局势,劝辛弃疾元帅以大局为重,从容交割兵马,切勿与主和派及传递金牌的天使起正面冲突。”
“某再给杨存中元帅写一封亲笔信,晓以利害,请他稳住前线军心。”
“一旦前线战事吃紧,及时上奏请求延缓辛元帅行程,让其全力配合朝廷讨伐西夏大军。”
“若是拖到入冬落雪,南兵不耐寒苦,前线吃紧,朝堂自然不得不重新商议。”
他顿了顿,又道:“辛弃疾元帅是聪明人,当懂得其中分寸。”
“奉诏还朝虽无可回避,但如何还朝、何时动身,尚有斡旋余地。”
几人点了点头,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往枢密院去了。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背影挺拔,像数棵迎风的劲松。
深秋的阳光穿过宫道旁的梧桐枝桠,洒下一地碎金。
两拨人的影子一左一右,泾渭分明,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临安城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丰乐楼的酒宴已经摆开,百姓们还在为不知是哪里的大捷欢呼雀跃,酒香混着菜香飘满了半条街。
可皇城深处的人都知道,仗还没打完,朝堂的较量也并没有因为即将一统而停止。
万里之外的前线战场,霜风正紧,西夏的骑兵还在关外徘徊,李显忠的大军正在出击。
而更远的兴庆府,辛弃疾的大军正在安排西夏的归降事宜,同时,望着北方草原部落的烽烟。
临安城内,朝堂之上,君臣都在等,等下一场战报,等对西夏最终的胜负,等那位横戈跃马的统帅,奉诏南归的时刻。。。
又过了几日。
自太上皇赵构驾临紫宸殿、当庭掷下十二道金字牌强召辛弃疾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开,临安朝堂的风向便在一日之内彻底落定。
这一日,散朝的笏板声还在宫廊里回响,主和派一众官员的笑意已经是压不住了。
汤思退作为宰相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五名心腹官员,一路走一路低声道贺,一口一个“相爷老成谋国”、“安定社稷之功”。
众人众星捧月般,说得他捻着下颌的花白胡须,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从前围着虞允文、史浩等人打转的一部分中下层官员,最近几日里也纷纷往汤思退府上递名帖,世道人心的转向,从来都比风向转变得还快。
好不容易应付完朝堂上的逢迎,天色也渐渐擦了黑。
张说早早就遣人在丰乐楼顶层的观澜阁订下了私宴,专请汤思退、李衡并几位心腹官员小聚——明面上是庆贺西夏首胜、中兴可期,实则是庆贺削夺义军兵权、召回辛弃疾的大计终于一锤定音。
丰乐楼是临安城内头一号的正店,仿建自汴京旧都樊楼(最早白矾楼,最后改名丰乐楼),五层高楼临着西湖岸,最高处的观澜阁推窗便是万顷湖光。
入夜之后,湖面画舫灯影点点,如星子落进了揉碎的银波里,画舫上的丝竹声顺着晚风飘上楼,婉转缠绵,恍如天上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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