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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牡丹亭(5k)(2 / 2)

顾清躺到床上,强制闭眼睡觉。

他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生物钟。

多数艺人颜值“塌房”的最大原因,就是饮酒作乐、昼夜颠倒。

不规律的生活会摧垮皮肤、摧垮状态、摧垮一切。

顾清可不想哪天沦落到去美容院“穿针引线”的地步。

那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穿针”。

起初,

顾清以为艺人做的美容,无非是打打玻尿酸,用用什么仪器,搞搞肉毒啥的。

再狠一点,无非是削骨罢了。

可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目睹——

那些美容师拿着一根绑着蛋白线的钢管,从客人嘴角附近的皮肤刺进去。

钢管在脸皮下的肌肉里轻轻蠕动,像一条活物的蛇,从下游一直走到你的额角位置,然后“噗”的一声,破体而出。

那蛋白线被植入脸皮和肌肉的中间,为的就是帮助肌肤提拉紧致,吸收营养。

并且,还不是一次就结束。

要把整个脸部肌肉全部提拉好,要穿数根蛋白线。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都要从嘴角穿到额角,每一次都要在皮肉

麻药都只能轻轻涂抹在外部,根本抵制不了疼痛感。

自从见到这一幕之后,

顾清每次活动完结束立马卸妆,抽空就闭眼睡觉,必须保证好充足的睡眠。

杀人不过点头疤!

你让他吊几十米高的威亚,他无所谓。

可要让那些美容师拿钢管给他来这么一下,

顾清能被吓死。

……

可今晚,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

本来都没什么,可顾清脑海里老是会浮现那些美容师恐怖的画面,属实是心里渗得慌。

尤其是他记忆力清晰,能够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根钢管的长度,那根蛋白线的颜色,

那客人的表情,那些美容师手上沾着血和润滑剂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4K高清视频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记忆力那么好干嘛啊?!”

顾清有点小崩溃。

好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大甜甜不会是提前到给我一个惊喜吧?”

顾清狐疑地接过手机,越想越有可能。

大甜甜偏幼稚一些,最擅长搞这种“突然袭击”了。

可当打开屏幕一看——

一个很少联系的名字,让他很是诧异。

“李心?她怎么会给我发消息?”

这位由艺昕姐介绍的好闺蜜,顾清还是记得的。

当初加完好友,对方一句“您好,顾清先生”,给他都整懵了。

那种板正的、像公文一样的措辞,不像是在跟艺人聊天,倒像是在跟个古人面对交谈。

顾清解锁屏幕,点进去查看。

发现李心给他转发的竟然是一个视频。

不过,是正经视频,还是顾清熟悉的领域。

“《牡丹亭》?这是昆曲的著名曲目吧。”

顾清来了兴致。

他背靠枕头,坐直身子,好奇地点了进去。

视频很长,足有17分47秒。

画质微糊,左上角还有“红日加白云”的电视台戏剧logo,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的珍贵资料。

画面边缘有些抖动,颜色也有些失真,可正是这种老旧感,让它自带一种时间的厚重。

《牡丹亭》的故事,顾清在之前上戏曲课的时候也有所了解。

全名为《牡丹亭还魂记》,讲述南宋太守之女杜丽娘与书生柳梦梅因梦结缘、生死相守的故事。

“第一段,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游园惊梦’吧?”

顾清刚想到,视频右下角就出现了“游园”二字。

“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戏曲特有的快板与锣鼓的轻敲,鼓点如雨打芭蕉,清脆而密集,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杜丽娘’从一侧迈起小巧的花旦步。

那步伐,不是走,是飘。

脚尖点地,脚跟悬空,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一看就是功力很足。

她戴点翠头面,额前的珠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身披红斗篷,身绣粉袍蝶恋花,

端庄娴静,大家闺秀,娇俏可人,令人不由眼前一亮。

“《绕地游》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嗓一起,顾清表情微变。

视频里的杜丽娘,纤细葱白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那双灵动的双眸,含情脉脉,似嗔似怨,似喜似悲。

杜丽娘从莺啼春梦中醒来,面对深院寂寥,感叹今年对春光的感伤更胜往昔。

她的嗓音清亮而婉转,像山间的溪流,像林中的鸟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功底极强。

“这人看起来也不大吧?”

“唱得这么好?”

顾清有点惊讶。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

昆曲的魅力在于“慢”。

一个转身可以转十几秒,一个眼神可以停十几秒,一句唱腔可以拖十几秒。

对于大部分观众和年轻人来说,会觉得无聊和拖沓。

顾清自己就是唱戏的,倒没这种感触,慢慢沉浸在戏曲之中。

不知不觉,

那些工作上的焦虑、那些睡眠不足的烦躁,也慢慢变得平静。

游园惊梦——人鬼相恋——冲破阻挠,终成眷属。

《牡丹亭》的故事,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情”字。

可就是这个“情”字,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做了梦,让一个死了三年的女子还了魂,让一个穷书生中了状元,让一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汤先生此言不虚,封建礼教果真是对人性的束缚。”

一曲罢了,顾清轻叹一声。

他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他有点“网抑云”了。

顾清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地打了一行字:

“好听,李心小姐,能麻烦您再给我发一段吗?”

发送之前,他又加了一句:“除了《牡丹亭》,我还比较喜欢汤先生的《赏花时》……”

而与此同时,

某位素雅的女生,

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床头柜上的台灯也是白色的。

整个房间的色调都偏冷,像一座冰窖。

“大晚上的给人家发一段我唱戏的视频,我是有病吗?”

“怎么过了一分钟就不能撤回了?这功能不能再改一下吗?!”

“人家唱的是徽剧,我唱的是昆曲,又不搭边。而且人家又不认识我……”

李心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她平时也不是这样冲动的人。

可今晚,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发吧发吧,万一他懂呢?”。

“我怎么突然那么没有分寸感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揉成了一团,枕头被压得变了形。

头发散落在枕上,像泼墨一样铺开。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清冷的苦相,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突然,手机“叮”了一声。

她慌忙拿起来一看——

李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