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门自行开了。
帝惊蛰走入密室。
万剑老人盘坐在石台正中,双目微阖,白色长发散落在身前如瀑,整个人像一尊枯坐千年的石像。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锋锐感。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他恢复了一部分本源后,剑道法则自然外溢的结果。
帝惊蛰走到三丈外停下,没有靠得更近。
“老前辈。”
万剑老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昨天更亮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明亮,而是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内敛锋锐——像深夜里忽然看到的刀刃反光。
“她醒了?”
万剑老人问。
“醒了。”
“那就好。”
万剑老人的语气很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十八天的全力施为,消耗了他数年的恢复期。
在这个阶段,这个代价很大,但他说起来的语气,比吃一顿饭还随便。
帝惊蛰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万剑老人扫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嫌弃。
“老夫被困万劫深渊万年。”
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万年时间,没有人找过我,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
他抬起手,骨节突出的手指向帝惊蛰虚点了一下。
“你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拉出来,老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帝惊蛰摇头:“前辈帮我化解剑意救人,恩情已了。”
“了?”
万剑老人冷哼了一声,“万年的囚禁,和一道剑意的化解,你觉得这是等价交换?”
帝惊蛰没有回答。
万剑老人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关节展开的角度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一柄折叠的剑在被逐节展开。
站直后,他比帝惊蛰矮了半个头,身形干瘦如柴,灰布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肩上,像搭在竹竿上晾晒的旧布。
但他站在那里,帝惊蛰的感知中,这间密室的空气都变薄了。
不是错觉。
是万剑老人的剑意在挤压空间。
“帝惊蛰。”
万剑老人叫了他的名字,第一次。
“在。”
“你主修雷法。”
“对。”
“但你也用剑。”
帝惊蛰点头:“惊蛰剑是我的本命神兵之一。”
万剑老人走近一步,歪着头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的剑道底子不错,但也仅仅是。”
他说话毫不客气,“你有一式雷音剑诀,把雷法融入剑技,算是一条不差的路子,但——”
他顿了一下。
“太粗糙了。”
帝惊蛰没有反驳。
他的剑道确实不是长项。
在主修雷道、身负七种神雷的情况下,剑只是他的辅助手段之一,雷音剑诀是早期修炼的剑法,到了准帝境界之后,威力已经跟不上了。
万剑老人负手踱了两步,像是在思考什么。
“老夫修剑一辈子。”
他停下脚步,背对帝惊蛰,“天下的剑道,凡是叫得出名字的门类,没有一种逃得过我这双眼睛。”
这话换别人说是狂妄。
但从一个九劫准帝、剑道通神的存在口中说出来,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