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三息。
燕离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一个在万劫深渊中被囚禁万年、阅尽世态炎凉的九劫准帝老剑修,被一个晚辈的坦荡逗笑了。
“你这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
“四瓶太初源液、一枚准帝级疗伤丹药、一瓶九转回元神泉。”
燕离人一样数出来,“够修复老夫本源,够让万化天剑的裂纹愈合七成,够让老夫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巅峰战力。”
他将太初源液放回储物戒。
“你留两瓶给自己。”
帝惊蛰摇头:“我有灭世魔雷和治愈神雷,恢复比你快。”
燕离人的眉毛抖了抖。
“小兔崽子,你跟老夫比恢复能力?”
“比事实。”
帝惊蛰的声音平的。
燕离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万化天剑。
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银白色微光中缓慢愈合,但速度慢得几乎察觉不到——如果继续靠自身修复,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而有了太初源液——
一个月。
燕离人将储物戒收入袖中。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推让。
“老夫收了。”
帝惊蛰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帝惊蛰回头。
燕离人的目光复杂。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万年的孤独、剑道的执念、今日的生死相托、以及面前这个年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帝惊蛰。”
“嗯?”
燕离人张了张嘴。
那总是冷峻到近乎刻薄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有些别扭的表情。
“你——以后不用叫老夫前辈。”
帝惊蛰愣了一下。
“叫燕大哥。”
这四个字从燕离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柄藏了万年的剑终于被人拔出了鞘。
帝惊蛰看着他。
燕离人的目光移开了。像是觉得这样直白的表达有些丢人,于是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那股冷淡的调子。
“万劫深渊里困了一万年,出来之后没什么朋友。”
他哼了一声,“你勉强算一个。”
帝惊蛰的嘴角弯了弯。
“好。”
停了一息。
“燕大哥。”
燕离人的眉心动了一下。
那道暗银色的剑形印记在月光下微泛亮。
他没有再说话。
但帝惊蛰走远时——
老剑修握着万化天剑的手,松开了一些。
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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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帝惊蛰回到九泉宝池。
沐红鱼还在池中疗伤,但气息比几个时辰前稳定了许多。
帝惊蛰将一瓶太初源液放在池边的石台上,没有多话。
转身时——
“这是什么?”
沐红鱼的声音从池中传来,含糊的,像是半梦半醒。
“疗伤的。”
帝惊蛰说,“明日醒来再服用。”
沐红鱼没有回应。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
帝惊蛰离开了九泉宝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半盏茶的功夫,沐红鱼的眼睛重新睁开了。
暗红色的眸子注视着石台上那瓶流转着琥珀色光泽的太初源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