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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投名状(2 / 2)

沐璇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架在沙袋上——不是因为她端不动,是因为第一次实弹,她需要排除一切变量。风速、距离、弹道、握把压力——这些是她受伤前闭着眼都能算的东西,但现在每一步都要重新来。

她贴紧枪托,食指搭上扳机。呼吸。屏住。扣。两年前她第一次摸枪也是在操场上——射箭馆的弓换成了88式狙击步枪的仿品,陈默站在她后面说食指不要勾。现在陈默不在这儿。方静不扶她。枪托贴着她的右肩,那条还没长好的神经在肩胛骨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让它绷着——不是控制不了,是不想控制。这一发子弹上压着两个星期的纱布、消毒水、被动活动、空枪握把、等她回来的人。扣下去的瞬间,她忘了呼吸。

破晓的弹丸以零后座的方式击发——电磁加速让枪身没有任何反冲。但她的右肩还是极轻地沉了一下。不是枪的后座——破晓没有后座。是那条还没完全长好的桡神经,在扣下扳机的瞬间,给了肌肉一个不够精确的收缩信号。肩部代偿了。方静教过她——神经损伤的康复不是能不能动动了以后有没有多余动作。这一发实弹暴露了多余动作。

标靶上,弹孔穿过复合板中心偏左两厘米。

偏左。不是正中心。

沐璇从瞄准镜后抬起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扳机上还在轻颤——不是紧张,是那条神经的末端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枪重新架好。

再来一发。她没回头,但方静听出她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沮丧,是较劲。

我去找李长空司令审批。方静说。

沐璇的第二发,穿过第一发弹孔右边半厘米。还在调。第三发——正中靶心。

她把枪放回沙袋上,右手从握把上松开,五指在空中慢慢逐次蜷紧。还有点颤,但掌心是热的。她转过身,看着方静,眼睛很亮。

方静走过来,托起她的右手,翻过手腕探了探脉搏,又捏了捏无名指的指尖。明天加一组握力训练。后天可以打满一个弹匣。

沐璇点头。她把破晓重新背回肩后,跟着方静往医务室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标靶——五十米外,三个弹孔排成一条微斜的线。

受伤前,这条线是笔直的。现在它斜了一点点——但靶心那一点,是实的。

方姨。她说。

后天打满一个弹匣。再后天——我想打移动靶。

方静没回头。但沐璇看见她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摇头。是笑。

当天傍晚,作战室的灯亮到凌晨。

孙德胜在旁边看完了整张图。他把沈渭在新安旁边写的两个字念了两遍,然后说了句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话:海运补给线。如果能把这条线掐了——方舟在南方半个片区的药剂供应,从根上就断了。高建波从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大老粗今天脑子转得比平时快。不是因为变聪明了,是因为沈渭画的东西太具体了。具体到不需要战略天才都能看出下一步该往哪打。

李长空把沈渭画的图翻拍了三份——一份留作战室,一份给陈默,一份存档。图上那七个圆圈,每一个都代表一场可能的战役。最近的齐州转运站,距西山三百公里。最远的新安总巢,七百公里。

这个人交的投名状,李长空把图压在一叠作战文件默,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

陈默了一声。他把图翻到背面,沿着那条供应链路线往上划——齐州、吴兴、新安。每一个地名他都去过。

齐州的转运站,他知道但没进去过——那一次王正的关系网还没完全撕开。吴兴的粮库废墟,是陈默亲手审判吕有才的地方——那时候没人知道粮库底下藏着方舟的化工厂。新安的工业园,他们用命换了3D打印机——但方舟的南方总巢离工业园不到三十公里,他们连影都没摸着。每一处他去过的地方,方舟的根就埋在脚底下。只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现在沈渭告诉他了。齐州有王正的关系网。吴兴有吕有才的粮库废墟。新安——他们夺过3D打印机,但连方舟的根都没摸到。

现在沈渭把根画出来了。

陈默把图折好,塞进战术包里。走廊里,伙房的灯已经熄了,但医务室还亮着。方静刚给沐璇换完药——无名指的指尖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神经末梢的营养剂。沐璇靠在床头,右手搭在被子外,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但今晚不同——今晚那只手的虎口上,新磨出了一道发红的痕。握把磨的。不是伤。是勋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