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您……
我从来没指望靠他。杜春搁下滴管，直起腰，他给我试验品，给我实验室，我用良品改造者还他的情。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他说良品改造者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少得意。顾憬书听出来了，试探着问：这批改造者，还入不了先生的眼？
杜春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窗外，新德里难得没有枪声，城里的灯亮得比往常多一些，是打了胜仗后的灯火。
这批人，搁在之前咱们方舟里，就是最普通的货色。他说，这些普通红瞳，力气有了，可离我要的东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夏尔马当他们是宝贝，是因为他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
那您离那东西，还差多远？
差一个坎。杜春说，配方推到现在，卡在最后一环上。要是能跨过去，造出来的，就不是这种良品了。
他没有再多说。顾憬书也不再问，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杜春重新坐回台前，拿起那摞数据，从第一页重新翻起。
同一片月色下，四千公里外的杭城，研究所的灯也还亮着，可气氛，跟新德里全然不同。
沈渭的推算，卡住了。
自从他认定陈默体内那段序列是总开关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复制这把钥匙。他试了无数种法子，从陈默的血样里分离那一段激活后的序列标记，用各种诱导剂去刺激普通人的细胞，想看看能不能复现同样的激活过程。可一个月下来，培养皿里的细胞，没有一个成功。
起初他以为是诱导剂的问题。他把浓度提了又提，换了十几种配方，细胞要么没反应，要么直接坏死。后来他怀疑是细胞来源不对，又托人从之前方舟总部解救的打过针的幸存者那儿采了血样，结果还是一样：那段序列安安稳稳地沉睡着，像一块怎么都点不着的湿柴。
孙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又一次把失败的培养皿从恒温箱里取出来，忍不住问：还是不行？
不行。沈渭的声音有些哑，我拿普通人的细胞试，拿打过针的那些人的细胞试，全都不行。那段序列在陈默体内是开的，可到了别人身上，就跟死了一样，怎么刺激都不醒。
会不会是缺了什么？
缺的就是这个。沈渭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陈默能成，除了那段序列本身，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起作用。可能是他基因里某一段我不认识的东西，也可能是那次疫苗注射时他身体的状态。我对着他一个人研究，就像看着一把锁，却没有钥匙，只能隔着门猜。
他把眼镜戴上，又看了一眼图谱，声音低下去：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离一个答案这么近，又这么远。
你急也没用。孙铭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研究这种事，越是卡着，越不能钻牛角尖。你把自己关在这儿一个月，眼睛都快熬瞎了，思路反而堵死了。歇两天，出去透透气，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就通了。
沈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他看着墙上那张图谱，忽然问了一句：老孙，你说，陈默那段序列，到底是天生的，还是那次疫苗给弄开的？
你不是说，是药剂撬开的吗？
我原来也这么想。沈渭慢慢说，可我拿打过针的人的血样试，同样的药剂，同样的诱导，就是打不开。那说明，撬开那段序列的，不只是药剂。是药剂加上别的什么。而那个别的什么，陈默有，别人没有。
孙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沈，你还记得你当年那存活的样本吗？
沈渭的动作顿住了。
陈默是活下来的四个之一。孙铭说，可另外三个，你只说他们没反应。你想过没有，他们不是没反应，是反应还没到。要是能找到他们，看看他们的血，说不定能从里头找到你缺的那个。
沈渭握笔的手，慢慢攥紧了。
三个样本，散在末世里。他轻声说，我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当年那份名单上，只记了名字和编号，地址都在混乱里丢了。
那也得找。孙铭说，你一个人关在这屋里，对着陈默的血样看到死，也看不出那第三个变量。出去找找，兴许有路。
沈渭没有立刻答话。他转回头，看着墙上那张图谱，又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找人的事，我明天去跟李司令提。
窗外的月色，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新德里那边，杜春正推开良品那道坎，往更深的地方去。而杭城这边，一个困在实验室里的老家伙，终于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门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废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