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渭却没心思管这些。他撑着要坐起来：实验……那个培养皿……
在呢在呢。方静按住他，孙教授都收好了，数据也存了盘，一样没丢。你先把自己养好，那些东西跑不了。
沈渭这才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李长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孙铭。
沈博士，感觉怎么样？李长空在床边坐下。
没事，就是累着了。沈渭说，李司令，那个药剂……
孙教授都跟我说了。李长空点头，语气里压着明显的喜色，钥匙配出来了，陈默身上那扇门，能给别人也打开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正打算拟电报，上报给上面，让上面组织力量来验证、推广。
不能报！
沈渭猛地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李长空一愣：怎么了？
沈渭撑着半坐起来，方静赶紧给他垫了个枕头。他看着李长空，一字一句地说：李司令，这个药剂的事，现在一个字都不能往上报。
为什么？
因为上面……不一定干净。
李长空的眉头拧了起来：沈博士，这话什么意思？
沈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半晌，他才开口：李司令，我在方舟待了多年，知道他们是怎么运作的。方舟能在末世前就把盘子铺到那么大，靠的不光是几个据点里的疯子，是上面有人替他们挡着、递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手，伸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现在方舟是端了，首领也跑了。可他留下的那些线，断没断干净，谁也不敢打包票。药剂的事要是报上去，配方、数据、样本，全要走一道上面的手。哪一环上如果还蹲着方舟的人，这钥匙就等于直接递到了他们手里。
屋里安静下来。方静端着换药的托盘，站在门口，进退不是。李长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没有实证。沈渭说，但这种事，不能等有了实证再防。等真出了事，就晚了。
李长空看着他，又看向孙铭。孙铭点了点头：老沈在方舟待了多年，那边的门道，他比我们清楚。他的话，宁可信其有。
李长空沉吟半晌：那你的意思是……
药，继续做。沈渭说，但不声张，不上报，不走明路。悄悄地把这支队伍养起来，第一批用这药的人，从咱们自己的队伍里挑，要信得过、靠得住、底子干净的。药剂由研究所自己留样、自己记录，全程不假手外人。
那这支队伍，总得有个名目吧？
沈渭想了想：就叫臻化者。
臻化者？
臻，至也，到尽头的意思。化，是蜕变。沈渭说，方舟管他们造出来的叫红瞳，叫改造者，再往上，他们管那层更高的叫进化者。可进化者之上，一直有一道没人跨过去的坎。我那套研究里，给那道坎后面的境界取过一个名字，就叫臻化。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方舟穷尽多年没够到的那个境界，在陈默身上成了真。现在钥匙配出来了，能走到那一步的人，就不再是进化者了。是臻化者。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脸上。病中的沈渭脸色蜡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长空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你说的这支队伍，打算怎么建？
不急着一夜建成。沈渭说，先小规模试药，观察副作用，确认稳了，再慢慢扩。第一批人，我建议从特战营里挑。他们底子好，又经受过实战考验，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再一个……
他看向门外，声音低了些：这件事，知情的人越少越好。对外，就说研究所还在做常规研究，什么都没成。
李长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沈博士，据点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功不可没！如今为了研究身体病倒，还在惦记着这些事情，我李长空佩服！
惦记着，才躺得住。沈渭说，要是那钥匙真递错了人，我才真的躺不安稳。不过我们一开始还不能大量实验，这这开基因锁药剂的重要药引就是陈默的基因因子，如果大量提取，我怕陈默扛不住！
李长空没有再多说。他拍了拍沈渭的肩：行，就按你说的办。臻化者的事，我亲自盯着。你先把身体养好，后面还有大把的事，等着你这个钥匙匠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渭已经又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
李长空轻轻带上门，对候在走廊里的孙铭说：孙教授，沈博士这边，你多费心。药的事，我回去跟政委碰个头。记住，这件事，烂在咱们几个人的肚子里。
孙铭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杭城入夜后的一点凉意。远处的据点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常是炊烟、人声、巡逻的脚步声。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扇门后，一个躺着的人，刚把一把钥匙，和一支还不存在的军队的名字，一起交了出去。
而四千公里外，新德里的地下实验室里，杜春正伏在台前，对着那摞从华夏带来的数据，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写的是：臻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