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德从监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台阶上站着，看着漆黑的夜空，看着闪烁的繁星，过了一会儿，才往下走。
警卫员抬手要给他打手电，被张天德制止了。
“明天你去一趟王正的住所，把他屋里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收到。”，随后，又小声的问了一下：“那您之前准备的那封信，还往上递吗？”
张天德继续走着，面无表情，走了二十多步，就在警卫员以为他没准备回答时，张天德才开口。
“不递了，他犯的错理应他自己承担，我犯的错，我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几天，调查组的人一直在军区内问询军区的情况，终于，在第九天，调查组结束了本次的调查，准备宣读本次的调查结果。
一大早，操场上就围满了人，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要公布这次行动惨败的原因了。
齐州军区的几个主管都到了，武康坐在头一个位置，张天德坐在最末。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调查组组长韩上校将准备好的纸稿掏出，用扩音器宣读了起来。
“经本次调查，王正在三次行动中，第一次行动打的是城南最南角，第二次往回推了一个街区，第三次是老街的尽头，也就是本次惨案的最终地，棉纺厂。这三次行动都没有做好战前侦查，以至于酿成最终惨案。”
“并且，在此期间，王正、武康二人合谋，在军区内蓄意诋毁抹黑杭城特战营以报私仇。在第三次出发前，特战营的人提醒过那片区域有变异体聚集，但武康、王正担心功劳会被分担，并未听取特战营的意见，一意孤行。”
韩上校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武康，“两个营，五百三十七人，只有一百一十七人回来！”
“现在通报处理结果，齐州军区司令员武康，接到友军战场提醒后未做处置，未向上级报告，仍批准该部队按原计划行动，在职期间，越权调拨军用物资，现经组织决定，革职查办。”
听到宣判的武康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王正，贪功冒进，指挥失当，致重大伤亡，另有军需物资一案并发，现决定开除军籍，处以死刑！”
念完，整个操场没了声音，那些平时与武康和王正走的近的人，此时都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旁人对视交流。
武康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朝着韩上校敬了个军礼。
“我服从组织决定！”
这七个字他这辈子不知道报过多少回，这一回，他报的比任何一次都要慢，也都要沉重。
韩组长回了个礼，随后转过头看向张天德。
“张秘书长，你在齐州军区也待了不少时间了，组织让你负责协调齐州这边的事情，这次事出有因，上级并没有问责你。对于这次的决定，上级让我问你，你是否有其他意见。”
张天德抬起头，看着韩上校的眼睛，内心经过剧烈的挣扎后，说：“我没有意见，我尊重组织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张天德像是想通了什么，身上的担子瞬间轻松了。随后，他拿起笔，在送达的文书上签了名。签完，将笔搁下。
人群在四处散开。有人从张天德身边过去，脚步放的很轻，没有人跟他说话。武康在走廊上等他。
“你为什么没有为王正求情？你应该知道，只要你开口，上级肯定会更改对王正的处罚的。”
“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更何况，我也累了。”，张天德停了停，看着武康说：“至于我为什么不向上级替王正求情，你心知肚明。王正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也清清楚楚。”
说完，他不再理会武康，径直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消息很快就在据点内传开了。临时监所里。
“你们，快放我出去，我告诉你们，我姐夫是张天德！深受上级领导的信任，他肯定会救我的，你们现在这样对我，等我姐夫把我放出来后，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没人理会他，但王正却依旧不停歇的喝骂着。他担心，他担心张天德这次会真的不管他！
终于，有个士兵忍不住了，上去一脚踹在了门上，把王正吓得一激灵，不敢在开口。
“王正是吧？姐夫叫张天德是吧？我告诉你，今天，调查组已经宣布了结果，武康因为渎职与隐藏情报被革职，至于你，死刑！你那个姐夫可没有任何意见的。既然你想叫就叫吧，反正也就这两天了。”
王正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士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竟然说自己被判了死刑！自己的姐夫竟然同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我告诉你，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那个士兵看着宛若发疯的王正，啐了口痰，转身出去了，没有再理会身后状如疯狗的王正。
入夜，张天德再一次来到了临时监所，此时的王正已经不再嚎叫了，或许是认清了现实，亦或许是喊累了，没有力气了。
听到响动，看到来人是张天德，王正也没有再情绪激动，只是靠在墙上，声音嘶哑的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