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看到厂长满脸都是白色的斑点,有的连成片,还有的露出肉红色的皮肤。
二平心里打了个哆嗦。
这是大老爷们,能顶着这张脸出去工作。要是冬儿这样,孩子还能出门吗?
二平跟厂长是老乡,过去厂长到城里办事,还住在二平的旅店里,两个人算是老相识。
厂长看到二平突然出现,就客气地把二平迎到办公室。
二平跟厂长寒暄了几句,就委婉地说:“我听人说你的病好了,现在脸上咋还有呢?”
厂长尴尬地笑笑:“别提了,我这工作不好,出去跑业务,总是喝酒,这病不能喝酒,你就慢心思,吃药还喝酒,那药效就没啥作用。”
二平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仅仅是这样吗?
二平问:“你过去病好了,是因为戒酒了?”
厂长说:“那时候我也年轻,好治。再说我离婚了,没媳妇呢,谁不着急娶媳妇,我就啥都听医生的,病就好了,后来娶了媳妇,工作又忙起来,总之吧,又复发了……”
二平就问厂长在哪里看好了病。
厂长告诉二平,是长春一个医院,里面有个专门治疗这种病的部门。
说到这里,二平也就把实情兜出来:“我外甥女得了这种病,一个小姑娘,才15岁,你说咋整?”
厂长说:“才15岁,容易治好。是小姑娘,那更得尽快去治。要是满脸都是,小姑娘爱面子,她该不出屋了。”
二平揣着厂长写的地址,坐车返回镇子。
已经没有返程的火车,二平在镇子的火车站附近的旅店住了一夜。
住在旅店里,一夜都没消停。旁边的房间里经常进来人。
一会儿是个声音清亮的年轻人,一会儿是个声音低沉的老年人,一会儿是个喝醉的中年人。
二平更加坚定了不能开旅店的想法。
开旅店,如果只是正常的旅客,挣不到什么钱,因为旅客没那么多。
如果添加乱七八糟的业务,她儿子喜乐眼瞅着这些东西,万一学坏呢?
她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丽丽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丽丽,二平难受。
结婚这一刻,是女儿唯一能在婆家要点脸面的东西。这时候你都装糊涂,都不要东西,以后婆家更不会拿你当回事。
天一亮,二平就坐着小火车往安城返。
车厢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眼睛一直盯着二平看。
二平有几分姿色,丹凤眼,很有风情。
二平没有宝蓝的理智,也没有静安的韧性,她脾气躁,性子急,说打就捞。不过,她喜欢跟男人搭讪。
这天她心情不好,拧着眉头冲对面的男人说:“看半天了,不售票就一个劲地看?”
男人笑了:“你售票啊?”
二平嗔怪地笑:“售票你给得起吗?”
男人说:“那票钱是多少?”
二平说:“回家问你妈去!”
男人气笑了。几秒钟之后,两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男人是安城的一个小生意人,到农村收粮。
二平就跟他说起这次出门的原因。
男人说:“我听说长春有个医院,能治好这种病,我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年纪不大,20多岁,上大学呢,要毕业的时候,他睡不着觉,怕找不到好工作,就得了这个病,后来手上胳膊上都是。”
二平详细地询问男人,那个孩子发病多长时间,又多长时间治好的。
旁边旅客听到他们两人聊天,也凑过来说话。
有的人说治不好,这病赖皮馋,弄不好就犯了。
有人说能治好。治好病的那些人,都是年轻人。
二平总结了一下,这种病治好的,多数是年轻人,而且发病时间短,治疗的及时。
还有一点,这些人没有乱用药。这病乱用药也不好,容易治大发。
二平回到家里,就打车去了静安家。
这回也不管上午下午,二平直接去了静安的楼上。
静安看到二平,惊喜地问:“那个厂长是在哪个医院治好的?”
二平把情况,都跟静安说了。
厂长治好了,但后来因为生活习惯不好,又犯了。不过,犯的不如过去严重。
二平又把火车上的男人说的话,也跟静安说了:“要趁着年轻赶紧治,长春那个医院,你领孩子去看看吧。”
静安把厂长写的纸条收起来,打算周末领着冬儿去长春。
但是,周末去长春也看不上病,还得周一到周五去。
静安给静禹打电话,让他到二平说的这家医院看看,看看他们治疗冬儿这种病,是不是很好使。
静禹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冬儿的病,他给静安打过电话,让姐姐别着急。
静禹说:“我抽出时间就去医院看看,冬儿的病不一定是顽固性的,这种病分很多种情况,冬儿年纪小,治愈的机会更多。”
静安也不知道,弟弟静禹是不是只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
电话里,静安也询问他出国的事情:
“老弟,你非得走吗?你那工作多好啊,出去未必有你在省城的待遇好。再说,我看爸妈都不希望你走。”
电话里,静禹沉默了片刻,最后说:“姐,很多事情我以前从来没跟你说过,在学校我评不上职称,博士论文也过不去,我们导师退休了。
“现在的领导跟我们导师是死对头,卡着我的脖子不放行。有出去的机会,我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里,吃下眼食!”
静安不像父母那样,不希望弟弟出去。她只是为父母着想。
听了静禹的话,她想,如果是她自己,遇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又有机会出去,她会不会走呢?
答案是肯定的。她把报社的工作不都辞了吗?
她在报社没有编制。静禹在学校是有编制的。真的辞职就太可惜。
弟弟静禹能做出辞职的决定,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天是周日,冬儿去奶奶家。
冬儿把自己得病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和两个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