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清明的洞悉,语声依旧沙哑轻柔,顺势淡淡带过:“生死有命,皆是定数。想来是朝中积弊太深,奸佞暗藏,才引得接连祸事频发,搅动大周朝堂不得安宁。”
虞江眼底极轻一凝。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不愧是状元郎。
卧病重伤之人,看似无力孱弱,口舌心思依旧锋利通透,半分不肯落下风。
“先生所言极是。”
虞江不动声色接话,语气怅然,“近来皇城乱象丛生,刺客横行、毒杀频发、大案迭起,的确是宵小作祟、暗处作乱。如今殿下成立密查司,彻查朝野,想来不出时日,必定能揪出幕后真凶,还朝堂清明。”
他故作坦然,顺着朝堂公论而言,半点不沾自身嫌疑,反倒顺势附和凤婉的决断,塑造自己一心向朝、拥护储君的姿态。
话锋微转,他似随口闲谈,漫不经心问道:“先生卧病多日,久居别院,不知近日可有察觉半点异常?或是刺客残余势力、暗中异动踪迹?你是亲历之人,所见所感,或许比朝野查探更为真切。”
这一问,暗藏机锋。
他看似问询案情线索,实则是试探苏逸手中是否握有底牌、是否藏有刺杀真相、是否掌握指向他的证据。
只要苏逸言语有半分破绽、透露半分线索,他便可即刻预判局势,提前布局退路。
苏逸心底澄澈通透,瞬间洞悉他的用意。
剧痛反反复复啃噬肌理,他却神色不改,缓缓抬眼,眸光平静无波,坦然相对:“重伤高热之时,数次昏迷混沌,神志不清,唯有剧痛缠身,无暇顾及外物。”
“醒来之后,别院守备森严,暗卫层层驻守,无半分闲杂人等靠近。”
他语气诚恳,句句属实:“我不过是个侥幸存活的伤者,卧榻难起,无力探查局势,所能知者,唯有病痛缠身、度日维艰罢了。朝堂查案、追查真凶之事,自有殿下与诸位大人费心,非我如今孱弱之身所能企及。”
一番话,彻底堵死虞江所有试探之路。
无能、无知、无暇顾及。
以孱弱病躯为盾,将所有暗藏的打探尽数挡回,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虞江望着他苍白平静、毫无破绽的模样,心底暗叹一声。
苏逸此人,果然是凤婉手中最锋利、最难对付的一柄利刃。
哪怕重伤卧床、动弹不得,心思依旧缜密如丝,口舌交锋、心思周旋,分毫不让、半分不漏。
他试探无果,寻不到半分破绽,也寻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虞江敛去眼底所有深意,再度恢复温和模样,轻轻颔首:“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先生安心养伤即可,其余俗事,不必挂怀。”
他不再追问案情,转而闲话静养之术,语气轻柔:“热毒伤口最忌心绪烦乱,你且放宽心神,好生调理。朝堂风雨,自有旁人周旋,无需你劳心费神。”
“多谢驸马宽慰。”苏逸微微颔首,气息微弱,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久病的疲惫倦怠。
虞江见状,知晓再留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