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3号,是赵军带队往山河县参加民兵大比武的日子。
三点多,天还没亮呢,赵军就起来了。
马玲感受到枕边人的动作,迷迷糊糊地睁眼,然后就听赵军在她耳边道:“媳妇儿你睡吧,你起这么早干啥呀?”
“我起来看看妈。”虽然没睡醒,但马玲还是跟赵军一起起来了。
小两口从屋出来,就见赵有财在屋地擀面皮呢。大面板上大面皮,用刀切成长条,在一抻就下在炝汤滚开的锅里。随后下锅一把菠菜,出锅撒些香菜末,热汤面片就出锅。
吃这面片都不用配菜,就着小咸菜是最好的。
爷俩唏哩呼噜的,各吃了一盆,吃的脑瓜门都冒汗了。
吃完干的,赵军端着小盆喝面汤,这也算原汤化原食。
“妈啊,我跟我爸收拾收拾走了。”等放下小盆,赵军对王美兰道:“狗没喂呢,到会儿你让宝玉喂吧。”
这才四点,天刚蒙蒙亮,西院李宝玉不参加今天的大比武,他就没起太早。
“好嘞,儿子。”王美兰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就跟没事人似的。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今天早晨起来,老两口之间的氛围就有些不对。
就连马玲都看出来了,公公不咋乐意搭理婆婆,婆婆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但婆婆还不生气,这就让马玲很心疼王美兰。
在马玲看来,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一定是因为婆婆被骗而遭到了公公的厌弃。至于她婆婆呢,给家里造成那么大的损失,难免处处陪着小心。
就在马玲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军、赵有财已经收拾好了,爷俩穿着永安林场下发的夏装半袖、长裤,挎着军用水壶,瞅着还挺精神。
跟那婆媳道别后,赵军、赵有财到外头,坐上大解放去接王强。
然后和昨天一样,赵军将车开到屯子外,等人到齐了才往林场开。
到林场时五点刚过,赵军他们一帮人汇合了阎书刚、刘金勇,换成森铁小火车下林区奔县里。
七点到林业局时,林业局的民兵队都已经到了。
林业局的民兵队,就是保卫科临时改的,带队的是赵有财的老熟人李春明。
对李春明来说,赵有财不光是老朋友,更是他和同事的救命恩人。
所以,一看到永安林场的队列进了林业局大门,李春明就紧忙带着秦竹松、张冬至迎了过来。
带队的阎书刚一怔,李春明可是正科,比自己还高半级呢。
“赵哥。”李春明主动握上赵有财的手,笑道:“昨天那多人忙忙呵呵的,也没跟你说上话。今天等完事儿了,咱找个馆子搓一顿儿。”
“今天还真不行。”赵有财笑道:“到会儿你嫂子过来,完了我们汇合去办点事儿。”
“嫂子来,那不正好吗?”李春明笑道:“你们啥时候办事儿啊?”
“今天真没准儿。”赵有财轻轻拍拍李春明肩膀,道:“没事儿,兄弟,咱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行。”听赵有财这么说,李春明也没强求,只道:“那你们要有啥事儿,我能伸上手,赵哥你就吱声啊。”
“好嘞,好嘞。”赵有财笑呵地应了两声,然后又跟秦竹松、张冬至打招呼。
“哎,小赵呢?”当发现林业局打虎四人组少了一位后,赵有财向三人询问起了赵继成。
“哎呀,他可妥了。”秦竹松一脸羡慕地道:“他调到常胜林场那边儿当保卫场长去了。”
“常胜林场?挨着敦化那个?”赵有财问,张冬至点头:“对,对,就那个。
张冬至话音刚落,一辆212开进大院,副驾驶上坐的正是楚安民。
看见院里聚这么多人,楚安民抻着脖子张望寻找赵军。刚才在家吃早饭的时候,他老娘还念叨赵家的杀猪菜做的地道。
对此,楚安民只想说一句“地道个锤子”。农村谁家做杀猪菜不地道?只是别人家不像赵军家那样十个盘子八个碗的。
“志远呐,停车。”当看到赵军、赵有财时,楚安民让宋志远将车停下。
见楚安民下车,那些护林员没什么反应,赵军几人却紧忙迎了过来。
楚安民简单地应付阎书刚、刘金勇一句,然后就跟赵军、赵有财聊了起来,阎书刚、刘金勇、李春明等人都笑呵地在旁边听着。
直到楚安民的秘书赵子阳过来提醒一句,楚安民才下达了出发指令。
两帮人乘坐林业局的大解放,一路驶向山河县体育场。
这年头县里的体育场,跑道是煤渣、黄土压出来的,周围看台也都是土堆的台阶。主席台就是一溜棚子,
当赵军他们到的时候,体育场外已经停了一辆辆的解放车。
此时靠近体育场南门的地方,已有方阵集结。
众人下车,周成国组织列队,永安林区代表队跟着林业局代表队进入体育场,走到跑道中央的空地上,和水利局的代表队挨着。
赵军、赵有财、王强没跟着训练队列,所以没法上场。只等换打靶的时候,他们替下三个护林员。
今天各大机关单位的领导都有到场,县长亲自主持、简短的致辞后,作为总负责人的武装部部长做军事动员。
然后随着一声令下,从右到左,各支代表队简单地队列式后,一一走上跑道展示分列式。
一支支队伍绕场后,从北门而出,坐上各个单位的解放车,直奔城外靶场。
实弹打靶怎么也不能在城里进行,武装部在城外山沟里规划靶场,并已提前清场。
就这样,一辆辆大解放拉着队伍在县里土路上飞奔,要的就是阵仗。
车队浩浩荡荡,前后四十分钟,越走周围越绿。
后车箱,王强跟赵有财开玩笑,说再走一会儿就给他们送家去了。
车队进山,到指定位置一一停下。赵军刚要下车时,就见旁边林业局的车上,有人往下搬石板。
赵有财也纳闷,便问张冬至道:“你们抬这玩意干啥呀?”
“嗯?”张冬至微微一怔,然后对赵有财笑道:“赵师傅,一会儿我们科长表演肘断石板、手掰石板。”
“干什么玩意儿?”赵军、赵有财皆是一惊,齐声问得张冬至一怔:“我……我不说了么?他要表演肘断石板、手掰石板。”
“不是?这是干啥呀?”赵军问,张冬至道:“不表演呐?”
张冬至这话问的,就好像赵军他们就应该知道似的。
“不是?表啥演呐?咱不是来打靶的吗?”王强这话一出口,换成张冬至诧异地看着他们几个了。
“打靶之前,各个队伍得展现展现绝活呀。”张冬至如此说完,见几人都是一脸茫然,张冬至忙问:“你们不知道啊?”
赵军几人齐刷刷摇头,张冬至嘴角一扯,道:“那你们赶紧研究研究,看谁会啥绝活啥的,要不然不丢人吗?”
赵军闻言,紧忙看向阎书刚道:“阎场长,咱咋整啊?”
“同志。”阎书刚也是一脸茫然,他忙拦住张冬至问道:“一般都表演啥绝活呀?劈砖行不行啊?”
“劈砖……”张冬至看了眼阎书刚,随即问道:“你能劈几块呀?”
“我……我一分钟能劈二十块。”阎书刚想了想,才咬牙说了这么句话。
可让阎书刚没想到的是,听完他这话,张冬至道:“你说的那是一块一块劈吧?”
“啊!”阎书刚点头,却见张冬指着东边,道:“税务局有个小子,去年四块砖摞一起,他一掌下去全两半。”
“啊?”阎书刚声音瞬间就变调了,他在部队的时候确实是练过,但两块砖摞着他都劈不了,更别说四块摞一起了。
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个,一分钟劈二十块,在人家那里就是小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