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能活到现在，大概就是凭着到死都没有咽下去的那股气和执念。
人没了，也要留一片魂灵耿耿于怀。
“她最初是个岭南山寨里的大小姐，那个地方没有现在这么繁华，穷苦的要命。过去的都是流放的犯人，和无处可去的灾民，常年受瘴气影响，好好的人在那呆久了也会中毒。”
死去的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因为瘴气入体，身上多少都会出现聋哑这样的残缺。
他们自有一套互相交流手势。
跟现在的手语类似，但是并不一样。
这样的手势是独孤懿自创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主人习惯性的动作，左手的小拇指微微翘起。
后来顾羽出现了，他当时是受了伤，被独孤懿救下，在山庄里休养很久。
顺手帮寨子里的人解毒研药，也治好了独孤懿的哑疾。
本来是一桩才子佳人的戏码。
可偏生那会的顾羽是为了救军中因为违背军令，被株连九族的未婚妻一家，带着朝廷剿匪的任务去的。
岭南多瘴气，虽然穷，但是发配的犯人太多，再加上流民，人口聚集后，慢慢就在这地方安居下来。
独孤家领着这些人，开荒种田，养精蓄锐，甚至还借着瘴气供过几次蛮夷。
这样的名声传到京都，自然不为君王容忍。
顾羽那时为帝医，未婚妻姓崔，一家将门，战功赫赫。皇帝有心用他拉拢崔家，指了婚事。两人还没见过面，崔家次子就因为在外违背军令，使得十万崔家军葬身河谷。
崔家覆灭。
崔氏男儿尽数处斩。
为了保住崔家女儿们的性命，顾羽领命去了的岭南。
这样的结局早就注定。
顾羽唯一没有料定的是，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独孤懿，热情热烈，仗义可人，唯独对他，温柔又小心。
他看着她为流民安家，看着她跟那些人一起开荒耕田，上山采种。
他也发现了她身上的特别之处。
比如好似不死之身。
即便是受了伤，也会很快愈合。
比如超高的武力值，寻常练武人的身法，都没有她快。
可她从未以此欺人。甚至在遇到危急时，让流民喝她的血。
连顾羽都看不下去，不自主就伸了手，正经用药给人治病
这一帮，一年有余。
独孤懿热情似火，私定终生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欢好一场，他没开口，她也从没逼过他要成亲。
所有人都爱戴她，自然也不会轻视她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是非婚生子。
孩子落地三月。
顾羽收到未婚妻来信，半张纸都是血泪。
他当晚去了独孤懿的房间，提了成亲的事。
独孤懿笑着答应了。
成亲当晚，朝廷派来的军队上山，山寨血流成河。
独孤懿在士兵的喊话里，才知道顾羽有未婚妻，才知道他是朝廷派来绞杀她的，她在新房里笑到流泪，“顾羽，好计策。”
顾羽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当时的场面。
他本想结了亲，就带她回京城。崔氏那封信，是遗属。
崔家满门忠烈，女眷慷慨赴死，唯不愿意为难顾羽。
独孤懿没有听他解释。
一柄长剑递到他手里，毫不犹豫的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