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定了,志司也点了头。按常理,接下来就该紧锣密鼓地展开部署。可郑将军却迟迟没有下令,而是先把两位带头的军官请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他太清楚这一仗的难度了。这不是尖刀排、尖刀连那种小打小闹。小部队精兵好凑,熟练的排连长一抓一大把。
可这次是旅级作战,两支进攻部队,每支都超过三千人。三千人提前潜伏到敌人鼻子底下,这个风险大得让人手心冒汗。
数千号人,要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无人区,悄无声息地摸到敌军阵地前。
必须要保持绝对的纪律性,不能有咳嗽,不能有响动,连翻身都不行;要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长达十几个小时;还要在炮火准备结束的一瞬间,人人都能同一时间爬起来,踩着弹幕冲进去。节奏不能乱,攻击不能手软。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一旦出现哪怕千分之一的失误,就意味着被敌人发现,意味着在毫无工事的开阔地上遭到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还没开打,几百人、几千人就会倒在半路上。
郑将军不敢大意。他一定要当面听听这两个人有什么想法,也想借机掂量掂量,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把方案摊在桌上,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作战意图。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表的走针声。
龙文章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微微躬着身,两只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一动不动。手指偶尔在图上比划一下,又缩回去。烟夹在指间,忘了点,也忘了放下。
而不辣就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眼睛半闭半睁,活像在自家炕头上打盹。他压根不看地图,就等着龙文章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十分钟后,龙文章才缓缓抬起头。他眼窝微陷,目光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静。
他看向郑将军,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前线看一眼。就一次,看一次就行了。”
话不多,甚至有些笨拙。但郑将军心里猛地安定了一下。主动要求观察地形,这说明对方是个真正的老兵。不是那种拍着胸脯喊“保证完成任务”的热血战士。而是要考虑每一寸土、每一道坡、每一个可能暴露的位置。这样的人,才靠得住。
“可以。”郑将军点头,“你们都去看看吧。我给你们半天时间,中午我再来找你们聊。”
说完,他招手叫来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尽快安排车辆和掩护。警卫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龙文章站起身,朝郑将军微微一颔首,转身往外走。不辣这才睁开眼,慢悠悠地跟上去。
龙文章在警卫员的带领下,一路向前沿阵地摸去。山路崎岖,两侧是被炮火削秃的山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走着走着,龙文章忽然笑嘻嘻地凑近警卫员,压低声音搭话:“同志,你认不认识前线炮兵观测组的人?能不能帮我借点器材?我估摸一下距离。”
警卫员脚步稍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谨慎:“这样吧,我到了师部请示一下。你先跟我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