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肌肉猛地一绷,青筋暴起,咬住了衣领,却硬是没动分毫。龙文章瞥了一眼,没说话,又呷了一口。
不辣起身踱步,像是没留神,一脚踩在一只摊开在地上的手掌上。那战士的指节咯咯响了两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进土里,人却纹丝未动。
龙文章抽烟,烟灰烧了老长,轻轻一弹,烟头落在一个人的耳廓上,嗞的一声细响。那人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一动不动。
不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老鼠,拎着尾巴晃了晃,随手丢进人群里。老鼠惊慌地乱窜,爬过胳膊,钻过腿缝,有人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可就是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不辣又不知在哪儿找来一条小蛇,青幽幽的鳞片,往另一个战士的后颈上一搁。蛇信子吐了吐,那人闭上眼睛,汗毛都竖起来了,却依旧一动不动。
五个小时。整整五个小时。太阳从山头挪到了山后,天色渐渐暗下来。龙文章和不辣就这么坐着,喝茶,抽烟,偶尔制造一点“小惊喜”。
数千人趴在地上,像好几千块石头。有人被烫了,有人被踩了,有人的饿了,有人的渴了,还有需要上茅房的,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出声。
直到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龙文章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慢慢走到一块大石头上。
四下寂静。他扫了一眼趴了整整一下午的人群,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同志们,各位同志。”
数千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这几天,折腾惨了吧?我宣布演习正式结束!都起来吧。”
没有人回答,所有战士只是起身列队,排的整整齐齐的。但龙文章知道,所有人都还在听着。
“没办法。”他的声音高亢,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完成的任务,是最艰巨的。进攻节奏错了,要死人。刚刚谁要是动了,也要死人。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这么折腾你们。”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是,你们全都扛过来了。”风从开阔地上刮过,卷起尘土味和汗碱味。
“谢谢诸位。”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军人!谢谢大家参加这次战斗。”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血是烫的。
那股热意沿着肋骨往上蹿,烧得他眼眶发酸,烧得他掌心出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不是等一个命令,不是等一场仗,而是等一群能用命去相信的兄弟,等一个可以拼尽全力去打的对手。
现在,人有了,仗就在眼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夜幕下那一排排沉默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带最好的兵,跟最强的对手打一仗。
这曾经是他的遗憾,原本他遇到过很强的对手,但手里没有好兵。后来他手里有了好兵,但敌人却没之前的强了。这一回,他的等了好几年,心里期盼的这一仗可能就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