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隆儿去了洛阳?又怎知鬼室福信去了倭国好几个地方大名?”
这可是他最核心的机密,连多数朝臣都被蒙在鼓里。
“本座自然有本座的渠道。”
李秀宁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大王,本座并非来逼迫您的。本座是来助您的。”
扶余璋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助……助本王?”
“正是。助您在华夏天威与倭国诱惑之间,寻得一条生路。”
李秀宁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蕴含着无边的自信。
“归顺华夏,是您唯一的生路。但归顺,并非亡国。只要您愿意接受华夏的册封,本座可向您保证,华夏断不会妄动一兵一卒。百济的王位、宗庙、黎民,皆可保全。您依旧是百济之王,只是头顶,多了一位华夏的皇帝。”
扶余璋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试图从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欺诈或威胁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她的眼神深邃如潭,不起波澜,让人根本无从揣度。
“你……你凭何保证?”
扶余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李秀宁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伸出纤手,轻轻推开了雕花的窗棂。
秋日的阳光瞬间涌入室内,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晕染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使她看上去宛如神只临世。
“凭本座是秀子神御。凭本座能让倭国天皇按兵不动。凭本座能让三千武士止步于百济境外。凭本座……愿意助你。”
她转过身,目光微微流转,那冰冷的眼底深处,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度,如同利刃上折射的柔光。
“大王,您不必信我。您只需信一件事——华夏皇帝杨子灿,非渊爱索吻,亦非隋炀帝,他言出必行,决不食言。您归顺于他,他必不亏待;您若负隅顽抗,他亦绝不姑息。”
扶余璋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本王……容我再思量。”
李秀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好。本座等您。然,大王,时不我待。您的公子已在前往洛阳的路上,鬼室福信的信使亦在奔赴倭国的途中。谁先抵达,谁便掌握了先机。”
言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白衣翩跹,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决然地走出了正殿,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中。
二
李秀宁离开王宫后,并未返回城外的营地,而是径直前往了泗沘城东市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处宅院是徐昭燕早已秘密购置下的,位置偏僻,院墙高耸,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
院内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将大半院落笼罩在阴影之中。
这里,便是鬼神道在百济设立的第一个秘密据点。
“秀子大人,”徐昭燕迎上前来,面色凝重。
“鬼室福信那边已有异动。他派出的心腹信使已于昨夜秘密出城,乘船前往倭国几个大名城府。“
“据灰九传回的消息,信中言明百济愿向倭国称臣,恳请倭国四个交好的大名出兵干预。”
李秀宁在主位安然坐下,端起下人奉上的新茶,浅尝一口,神色淡然。
“信的内容,灰九可有抄录?”
“有。灰九的人早已在码头布控,截下信使,誊抄完毕后又原样封好,放回了信使的行囊。”
徐昭燕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双手呈上。
李秀宁展开信纸,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倭文与汉字混杂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鬼室福信终究是坐不住了。他以为绕过本座,私下联络倭国地方大名便能成事。“
“也好,便让他再折腾一番。他闹得越凶,扶余璋心中的恐惧便越甚。扶余璋越是恐惧,便越会倾向于依靠本座。”
她将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那承载着阴谋的纸张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昭燕,传令下去,即日起,在百济各要地设立鬼神道分坛。初期不必急于传教,亦不可聚众滋事,只做一件事——让百济的百姓知晓,秀子神御就在百济。”
“让他们明白,在这片土地上,有一种比扶余璋王权更为强大的力量,正庇佑着他们。”
徐昭燕心领神会,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李秀宁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向善志:
“向善志,你即刻带人前往边境,接管并训练那五百名倭国武士。不必让他们闲着,每日操练阵法,在边境线上巡弋。让扶余璋,也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时时看到我们的武力存在。这,便是安全感。”
向善志声如洪钟,抱拳领命:
“属下遵命!”
最后,李秀宁看向独孤彦云,眼神陡然锐利:
“独孤彦云,你的任务最为关键。给我盯死鬼室福信的每一个动作。他联络何人,所言何事,所会何人,皆需记录在案,事无巨细。切勿打草惊蛇,但要将其所有的底牌,彻底摸清。”
独孤彦云肃然应道:
“是!”
三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各自去执行任务。
三
李秀宁独自坐在空旷的院落中,望着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的枝叶,眼神幽深。
她的心境平静无波,如同古井。她深知,扶余璋最终必然会选择归顺。
并非因为信任她,而是因为他已无路可走。
而她所要做的,便是亲手堵死他所有其他的退路,让他只能沿着她铺设的道路,一步步走向洛阳。
当夜,月黑风高。
李秀宁再次悄然潜入王宫。
这一次,她避开了正门,由扶余璋的一名心腹内侍引导,从侧门入宫,巧妙地避开了宫中巡逻的禁军。
当她踏入扶余璋的寝殿时,扶余璋正独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半岛舆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高句丽与百济的边界处来回滑动,神情憔悴而焦虑。
“大王,夜深至此,还在研习舆图?”
李秀宁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扶余璋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待看清来者是李秀宁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随即又被紧张所取代。
“秀子神御大人,您……您怎么又来了?”
“本座想与大王再作一番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