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孔家已经答应拿一百亩义田试新学农法,也答应让书院学生试算学。”
萧承煜彻底僵住。
旁边卢阿宝默默转过了脸,他一路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萧承煜张了张嘴。
“可……昨日刺杀……”
“跟孔家没关系。”王明远直接打断了他。
“孔家若真想杀我,会选在自己家门口附近,挑着全天下都盯着新学的时候,派三四十个人拿强弩堵我?他们是怕自己身上的嫌疑还不够大?”
萧承煜不话了。
王明远看着他,语气也一点点认真起来。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对方在济南故意把你拖住,又在曲阜刺杀我,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萧承煜眼神微微一变。
王明远继续道:“他们想让我死!”
“可他们不只是想让我死……他们还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孔家为了新学杀了我!”
“到时候朝廷震怒,天下士子哗然,新学和圣学便再也不是能不能坐下来谈的问题,而是一场沾了血的死仇。”
“可我没死,我今日还亲自去了曲阜书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孔家澄清了,眼看这件事已经没法继续挑拨……”
王明远停了一下,看向门外密密麻麻的披甲士卒。
“你却带着近万兵马把曲阜围了!”
萧承煜脸色终于变了,他一下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若今日王明远没有及时解释,若外面的人只看见太子带兵压到圣门。
那接下来天下会怎么传?
孔家刺杀王明远,朝廷出兵围曲阜,到时候孔家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而那些原本只是反对新学的士子,也会被硬生生逼到朝廷的对面。
更麻烦的是,真正动手的人反倒彻底藏在了后面。
萧承煜后背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路上想了那么多,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可归根结底,他还是因为“师父可能出事”这件事乱了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
“师父……我错了。”
王明远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有骂,“你来曲阜没错。”
萧承煜抬起头。
“有人敢在两地接连刺杀,按照最坏的情况戒备,也没错。”
“你真正错的,是把猜测当成了结论!”王明远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为君者可以护短!”
“自己老师险些被人杀了,你若一点火气都没有,我反倒要怀疑这些年是不是教错了人。”
萧承煜眼神动了一下。
王明远看着他,声音不重,却一句一句得极稳。
“可护短以前,得先分清谁是自己人,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你今日若因为怒火直接冲进孔家,抓了人,封了书院,哪怕最后查明孔家无罪,这个裂口也已经留下了。”
“刀可以拔得快……但下以前,必须看清楚人!”
屋里安静下来,萧承煜站在原地,神色一点点从刚才的羞愧变成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点头。
“学生记住了。”
王明远这才嗯了一声。
“记住了便先把城外那些人撤开,该回营的回营,该巡查的巡查,几处主要官道留下必要的人手便够了。”
“靖安司继续查昨日刺客,地方兵马不要再往城边压。”
萧承煜立刻转头。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