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低头,看着母亲手里那块令牌。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出来了?”
“因为你。”夜郎七走到他面前,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的老人,此刻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因为你毁了天局,重整了赌坛秩序。你做的事,比当年你父亲走的路更远。弈天会……坐不住了。”
“他们要卷土重来?”花痴开冷笑,“又要灭我一次?”
“这次不一样。”菊英娥忽然站直身体,擦掉眼泪,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如铁,“痴开,你父亲用死守住的东西,你不能丢。”
“什么东西?”
“拒绝的自由。”
菊英娥把那块令牌一把拍在桌上,烛火猛烈一晃。
“当年你父亲拒绝他们,是因为他不相信赌术可以裁定一切。他说——‘赌是人之事,不是天之道。人命关天,岂能一局定之?’”
“就为这句话,他付出了一府人的性命。”
菊英娥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眼,已然从方才的恐惧,变成了岩浆般的灼热。
“痴开,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丈夫死了,不是花家灭了——而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抓住花痴开的肩膀。
“你是我儿子。你是赌神。你比你父亲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弈天会欠花家的,欠你父亲三十二条人命的,欠我三十年丧夫之痛的——”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该还了。”
花痴开看着母亲。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决绝、这样狠烈的表情。那个沉默了三十年的女人,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活成了一把刀。
他忽然想起夜郎七教过他的一句话:
“仇恨藏久了,要么烂在心里,要么变成焚天之火。”
母亲的仇恨,藏了三十年,没有烂。
她在等。
等儿子长大,等仇人现身,等这个迟到了半生的“时候”。
花痴开缓缓伸出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手还在抖,可这一次,不是恐惧。
是战栗的快意。
“娘。”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儿子在。”
菊英娥的泪又落下来,可这次她笑了。
夜郎七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人,老眼里也有水光闪烁。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我去准备。”老人只说了一句。
“准备什么?”花痴开问。
夜郎七没回头。
“准备掀翻这天。”
门吱呀一声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弈天令转了半圈,正面朝上。
烛火灭了,又自己燃起来。
那一夜,花府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孤岛上,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悬崖边,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交错,足有千年之古。
有人跪在他身后。
“禀天尊,夜郎七已经查到弈天令的来历。”
老者拈起一枚黑子,凝视棋局。
“意料之中。菊英娥呢?”
“也说了。”
“说了多少?”
“全部。除了最后那个秘密。”
老者落子。啪嗒一声,棋子在崖风中纹丝不动。
“很好。有些债,是该还了。但怎么还,由不得她说了算。”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面容,竟与年轻时花千手的轮廓,有三分相似。
“千手兄,你儿子长大了。”
老人望着月亮,自言自语,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或者,是忌惮?
“可惜啊,他不知道,这盘棋从他出生前就开始下了。”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老者又落一子,将白棋逼入绝境。
“其实,他只是最中间的那颗子。”
海浪拍打崖壁,轰然作响,像是一声遥远的、来自三十年前的叹息。
那些被掩埋的,终将重见天日。
那些沉寂了的,终会再次燃烧。
只是这一次,结局还会如弈天会所愿吗?
花痴开不知道。夜郎七不知道。菊英娥不知道。
只有那残局知道。
可残局不会说话。
它只等有人来下。
——番外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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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写得我手都酸了。你看这章,情绪到了没?花家惨案这条线,其实我埋了很久了,到这儿总算揭开了一角。“弈天会”这个设定,是想写出一种更高层面的压迫感——不是靠武力,是靠理念。赌术上升到“天道”的高度,反而比江湖仇杀更可怕。你觉得这样的处理怎么样?要不要我再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