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又让人将一只空桶放到水中。
敲击没有转移，也没有复制。
赵刚靠近后掀开船体。
两人来自更西边的碎岛。
他们的船被自然风暴掀翻，已经漂了两天。
获救后，两人第一句话不是感谢。
“你们有没有吃的？”
刘浩递过去一袋硬饼。
“先吃，水慢点喝。”
其中一人吃到一半才问船队归谁管。
浦生指向几十艘各走各的船。
“你觉得呢？”
那人看了许久。
“看不出来。”
“那就对了。”
第六日，七座浮岛出现在海平线上。
总港残骸已被拆掉大半。
每座浮岛都换了位置。
岛与岛之间没有固定桥梁，只用随时可解的浮索相连。
留守者在外围种出大片红苗。
幼苗随风摩擦，发出细密沙响。
来自北岸、红礁和第二大陆的商船停在不同方向。
交易区没有统一摊位。
谁带来木板，谁就临时搭一张桌子。
听潮湾新来的人很快加入其中。
他们用潮图交换盐晶和铁器。
一名北岸船工嫌潮图太难看懂。
对方干脆带他下水感受水温。
两人回来时都在骂彼此判断不准。
生意却谈成了。
宁拓刚把拼装船拖进维修位，便发现浮岛上堆着十二艘待修船。
他的脸当场黑了。
“谁说我这里能修船？”
刘浩指向一块刚挂出的木牌。
上面写着“能修一点”。
落款画着一只歪杯子。
宁拓抄起扳手四处找人。
阿今早已换掉木牌图案，坐在远处若无其事地削木头。
陈景没有揭穿她。
他走上曾经的总港主塔。
白色舵盘已经被熔成锅、铆钉和几把锄头。
原本发出命令的广播架上，晾着几十条咸鱼。
海风吹过时，鱼尾相互拍打。
声音毫无规律。
更远处，数百艘船沿不同航路往返。
有船迷航，也有船绕了远路。
一艘红帆船发现新岛，正用彩布传回消息。
另一艘船不相信它，选择从反方向验证。
没有唯一海图。
也没有永远正确的声音。
入夜后，七座浮岛各自点火。
火光有明有暗。
听潮湾方向传来一阵低沉鼓声。
先是三下，随后又乱七八糟补了五下。
浦生站在岸边。
“这是小满找我们，还是普通海浪？”
方渡听了一会。
“不知道。”
“那要去吗？”
“明早看谁愿意。”
陈景坐在火堆旁，没有替任何人决定。
系统视野中，灰海最后一块白色区域缓缓褪去。
【统一声音索引已彻底失效】
【灰海恢复自然响应】
【检测到大量无法预测航路】
【当前区域不再需要唯一变量】
提示停留数息，自行消散。
这是陈景第一次看到系统承认不再需要他。
他拿起一块烤热硬饼，咬了一口。
有点糊，也有点咸。
苏小落要是在这里，大概会先检查他这几天有没有受伤，再把烤糊的部分掰掉。
陈景望向南方。
北线、第一大陆和东部港湾都在那个方向。
还能回来号应该已经完成新一轮修整。
等浮岛补足物资，他们便能踏上归程。
阿今抱着一堆新画的木牌坐到火边。
“回去以后，你先去哪？”
“医疗区。”
“为什么？”
赵刚从旁边经过。
“因为有人答应如实汇报。”
韩峰跟在后面补充。
“跳井一次，进黑钟一次，还在风暴里爬塔。”
陈景看向两人。
“你们记得倒是挺清楚。”
“苏小落问起来，我们还能说得更细。”
火堆旁响起一片笑声。
海面也在此刻涌起新潮。
浪花撞上七座浮岛，又沿不同缝隙分散。
潮鼓、船板、红苗与晾鱼架同时发出声音。
没有人能让它们保持安静。
也没有人需要替大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