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想活,想长生,可长生之后的事,从来不想。
活得越久,折磨越长。”
柳之白说着,踢了姜瀚文一脚。
“如果你长生,你想做什么?”
“长生?”
姜瀚文望着天空思量片刻:“和现在一样,炼炼丹,养养鱼,没事就到处瞎逛。”
“呵。”柳之白哂笑一声:
“说得你长生一样。”
姜瀚文笑而不语,长生?
巧了,别的东西不一定,这个,他真有。
“没骗你,我没什么追求,只想好好活着,不然,应该进去和他们抢东西才是。”
听到这话,柳之白坐起来,带着审视的眼光望着姜瀚文。
“杀人的感觉,好吗?”
“因为我死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难道,我也活了?”姜瀚文一脸从容,神情淡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活得久,怎么可能问心无愧,是吧?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像和尚发过愿,也没有答应过谁要拯救世界,说来你别笑,我媳妇还是个杀人魔头。
其实,我很自私的,如果真有事,就算他们全死光,我也不会出头。
我会一直躲着,有机会帮忙报仇就帮,没有机会,我就一直躲。
至于你说的愧疚,人这辈子,没有好坏,只有选择。
站在现在看,再对的选择,时间长了,也会变味。
活着已经够累,我不为难自己。
我只为我自己活,其他的,再说。”
柳之白看了姜瀚文良久,缓缓转移视线,望着前方由灵气凝结的栀子。
因为害怕失望,所以选择不期望。
不期望,那便是永远孤独。
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毕竟不同。
眼前这个道友,比自己当初,更寂寞。
“我之前养了一条鱼,是从黑林蜥手里救下来的,就在那间草庐里……”
柳之白又聊起她养妖、收留孩子的经历。
根本没有什么春天放风筝说法,对孩子来说,一年四季都适合。
练拳很苦,可如果练拳能够被同伴喝彩。
最偷懒的小徒弟也会在夜里偷偷打拳。
……
聊到一半,柳之白突然话锋一转。
“你可以说说,那个小和尚的事吗?”
“明慧吗?”
“嗯,是他。”
“他啊,笨得很。
要是选人去给炎族报仇,只怕是连路都认不全。
我是在大集上看见他的,他脑袋亮,一眼就看见……”
“于谦呢?”
“于谦也不行,太贪财。
你应该不记得拍卖会的事,他当时……”
“雷殿生呢?”
“雷殿生你也看了,没个正形,胆子大,啥时候被人下套都不知道……”
“唐逸柔呢?”
“这丫头各方面都还好,就是主意太大,又自负,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在家有她爷爷压着,现在又被我管着,还没什么出格。
离开大周,只怕是没人管她,野得很。”
“武璎珞呢?”
“她境界太低,又刚逢大变,能活着都不错,没什么出息。”
柳之白笑了,嘴角扬起,一双苍老眸子流出几分老顽童似的得意。
“说到底,你明明是怕他们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姜瀚文点头,没有否认柳之白的话。
这世上,无非活着二字重越泰山。
一个说着自私自利的道友,身边全是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