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是这种挑战普世观念、困难越大的情况,愈能让超度之道,深入人心。
只不过,能不能悟到,看几人缘法。
姜瀚文给他们的机会,每个人只有一天。
一天过后,不能行超度之事的,将会直接离开。
六人站在坟包边,仔细看着。
姜瀚文拿着《妙经》,围着残留新翻泥土气息的土包开始念叨。
刚开始,几人还很慎重,注意力全在姜瀚文身上。
但十息过后,他们就皱起眉头。
无他,比起旁人的他们,作为亡者的孝子,很不尊重这个场合。
磕了一个头以后,就站一边。
用一种看骗子跟傻子开玩笑的眼神,轻蔑瞥着姜瀚文,满是嘲讽。
拳头捏紧,几人要动手,又死死忍住。
先不说尊不尊重死者,就这个态度,就不值得师祖花费精力超度!
几个小辈的愤怒,姜瀚文看见了,但他没有搭理,继续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完。
半刻钟后,超度结束,一点明光悬浮在空中,姜瀚文轻轻揭开生死门,明光遁入幽冥界。
“谢过上师。”
汉子随意拱手,看也不看姜瀚文,拔腿就走。
似乎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师祖——”
几个小辈涨红脸,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姜瀚文看向欲言又止的众人,平静说出一句话:
“这就是超度。”
六人一下子沉默,在今天之前,他们觉得在超度这件事上,自己是救世主的角色。
毕竟,免费超度,让亡者得到安息,怎么说都带着荣耀光彩。
但此刻,不屑的孝子、孤零零的坟包,就像左右勾拳,狠狠砸在脸上,把他们敲醒。
这就是超度。
见几人沉默,姜瀚文又说道:
“死者为大。”
唯有重死,才能贵生。
知道敬畏死亡,才会对活着,有尊重。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这些话,姜瀚文没有跟几人说。
有些东西,得靠悟。
人生,只有自己走过的路,才算数。
一个早上,他带着众人超度。
全程都是他一个人念,六人在旁边看。
有人涕泗横流,脑袋磕出血痕,却能在超度结束后,果断起身,收拾情绪;
有人面无表情,不耐烦跪在地上,可离开时,眼泪如注,洒落衣襟。
有人催促超度能不能短一点,有人跪请再念一遍《妙经》。
姜瀚文无动于衷,任谁来都是一样,一遍念过。
众道士眼中的愤怒、感动,一点点被来来往往的人流磨平,云淡风轻。
他们超度的,不仅仅是死在土里的亡者,还有活在世上的生人。
以及,作为经师,来超度别人的自身。
每一次超度,都是感受别人一生,试图以真心,触碰人生弥留之际的执念与真情。
当情绪沉降,他们的心,也如满是褶皱的纸张,一点点撑开,磨平纹路。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超度仅凭一本《妙经》就能成?
非也。
如果说《妙经》是一把锋利快刀,那经师过往人生,读过的道经,见过的天地,便是快刀后的执刀人。
午时末,姜瀚文第一次放下《妙经》,站在一边,让六个小辈一起超度。
他视线,放在坟包之上。
虽然早有预备,可他的手,还是不自觉捏紧。
念到一半时,姜瀚文看见一道模糊白烟显化。
很小,也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