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伯言:“她这个人,最怕麻烦。我若上前,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好不容易从牢笼里出来了,我何必把她拉回旧事里?”
“可您一直惦记着……”
朝伯言终于勒马,没有再跟。
前头马车越走越远,
就像他和贺时素之间那样,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很淡。
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说什么情啊爱啊的。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如何也补不上。
“她该往前走,而不是回头看我。”
“这样就很好。”
他喃喃:“时素。”
“贺时素。”
“贺娘子。”
最后这一声,仿若初见时的轻唤。
声音被风吹散。
“愿你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
明蕴是在五日后,去接允安的。
身侧是戚清徽,以及惴惴不安的荣国公。
到了枫林后,素来沉稳持重、遇事从无半分慌乱的明蕴也绷不住,满脑子都是允安。
几乎是立刻便要扬手叩门,迫不及待踏入院中。
“令瞻媳妇。”
荣国公突然出声。
“自你婆母离开后,池子里的那些鱼都是我亲自喂养,向来宝贝的很。”
没头没尾的一句,明蕴却听懂了。
姨母吃过一条,荣国公没有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吃人嘴短,总要帮忙说好话的。
明蕴刚要说话。
就听到熟悉的软绵声。
“啊——”
戚锦姝:“别急。小姑这就带你出门遛弯。”
“允安是不是又惦记着前头山峰的兔子窝,想去看小兔子啦?”
“啊——”
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戚锦姝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允安走了出来。
天寒地冻,小家伙被层层软锦裹着,圆滚滚的像个蓬松的白胖面团,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看清院外立着的三人,戚锦姝先是一愣,随即笑开。
“嫂嫂,你可算是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儿子,我养得很好。”
允安懵懂地抬眼,望向三人。
荣国公,不认识。
戚清徽,也不认识。
最后落在明蕴身上,小崽子只是懵懂瞥了一眼,便飞快低下头,专心摆弄着怀里的绒毛兔子玩偶。
还伸出小胖手,轻轻点了点玩偶的耳朵,咿咿呀呀地示意戚锦姝,快带他去找真兔子。
明蕴上前:“允安。”
声音轻柔无比。
“不认识娘亲了?”
允安又慢吞吞抬起眼,看向明蕴。
只是一眼,便又要移开。
可下一秒,猛地顿住。
小身子微微僵住,目光直直落在明蕴脸上,这一次,再也没有挪开。
看了许久许久。
认出来了。
怀里攥着的兔子玩偶,忽然就不香了。
小胖手一松,玩偶径直落在地上。
下一刻,圆滚滚的小身子猛地挣扎朝着明蕴方向扑去,小短手使劲伸着,恨不得立刻钻进她怀里。
“啊——啊!”
明蕴心口一软,将这个香香软软小团子紧紧抱了个满怀。
刚一沾到她的脖颈,允安便用小胳膊死死环住。仿佛怕一松手,娘亲又会消失不见。
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密密麻麻聚在眼底,泪眼汪汪的,看着可怜极了。
紧接着,一声憋了许久的啼哭,终于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