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晚风拂过耳畔时,我心底那点克制不住、也不敢让人知晓的心动,轻轻翻涌了一下,又悄悄压回了最深的地方。
这是我安稳生活里,唯一隐秘、唯一愧疚、唯一舍不得戒掉的温柔。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路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屋里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爷爷奶奶劳累一天早早歇息,两个小家伙白天闹得欢,沾了枕头就沉沉睡熟,呼吸均匀柔软。
少文洗漱过后,一身疲惫,躺在外侧床沿,没过多久便响起安稳绵长的鼾声。
一屋子都是安稳的、踏实的烟火气。
唯独我,睁着眼陷在无边黑暗里,毫无睡意。
我的世界本就没有光亮,昼夜于我而言,不过是周遭人声的喧闹与寂静。白日里我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忙不完的家务、哄不完的孩子,心里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空胡思乱想。
可一到深夜,所有人都卸下疲惫安眠,属于旁人的生活落幕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孤单,才敢悄悄冒出来。
我静静躺了许久,耳畔全是少文沉稳的鼾声,我们同床共枕8年多,日子安稳和睦,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我们从来走不进彼此的世界。
他体贴、本分、顾家,待我温和尊重,从不对我发脾气。
可他不懂我。
不懂一个盲人困在方寸天地里的压抑,不懂我对着无声黑暗的惶恐,不懂我心里那些细腻敏感、无处安放的情绪。我试着和他说过几句心里的闷,他永远只会一句:“日子挺好的,别想太多。”
久而久之,我便再也不说了。
我慢慢侧过身,背对着熟睡的少文,指尖轻轻摸索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度调至最暗,我戴上单边耳机,指尖轻点,读屏软件温柔的机械女声,安静地念出QQ消息界面。
置顶的位置,赫然是云阳的对话框。
今晚我担忧父亲受伤、牵挂少文迟迟不归,白天一肚子慌乱委屈,硬生生憋了一整晚。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在线。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我们认识两年多了。
他是和我一样的视障人,年轻、干净、未曾婚娶,靠着一双手在城里做按摩谋生。他的世界,和我一样满是摸索、磕碰、小心翼翼。
也正因如此,他懂我所有的欲言又止。
最开始,我们只是单纯的同类网友,互相交流读屏软件用法,分享盲人生活的难处,彼此打气、彼此安慰,清清白白,毫无杂念。
可人心最是不由控制。
日复一日的语音闲谈,日复一日的彼此共情,我慢慢、慢慢地陷了进去。
我无数次清醒地告诫自己——
我已婚、我有孩子、我有家、我不能贪心、我不该对他动心半分。
我刻意冷淡过他,刻意推迟回复,刻意缩短聊天时长,甚至直白和他说过,我有家室,不方便频繁聊天,让他别总迁就我。
我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划清界限。
可偏偏,他温柔、克制、从不逾矩、从不逼迫。
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听我说所有无人可诉的细碎心事。
越是克制,越是想念。
越是不该,越是沉沦。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心里又愧又乱。
一边是安稳和睦、待我不薄的丈夫、乖巧可爱的孩子、圆满的家庭;
一边是隔着屏幕、唯一懂我、唯一能和我同频的温柔灵魂。
终究是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孤单占了上风。
我翻着我们的聊天记录。一遍又一遍的翻来听着,这时云阳给我拨过来了语音电话,我颤抖的指尖点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