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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失魂落魄(1 / 2)

我捧着云阳之前送来安慰我的奶茶甜品站在前台,指尖一遍遍摩挲温热的杯壁,心口五味杂陈。只因为一时情绪上头,我不分缘由拉黑删除了他,可他半分责怪都没有,依旧惦记着我会不会独自难过、有没有好好吃饭。天色彻底暗透,阳光哥牵着阳杨回四楼洗漱休息,整间小店安安静静,只剩我一个人,街边行人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晰。

自从狠下心删掉云阳,这些天我没有一刻安稳。心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解不开、理不顺,整日坐立难安,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整个人彻底陷在内耗里。

到了饭点,董姐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我扒两口米饭就咽不下去,味蕾像是麻木了,再香的菜都尝不出半点滋味,胃里空空的,心里却堵得发胀;给客人推拿按摩时更是心神不宁,手上的力道时常失准,脑子里不受控制全是云阳的模样,好几次都要愣神停顿,只能连忙跟客人轻声道歉,连阳光哥都看出我状态不对,悄悄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止做工、吃饭受影响,连平日里最亲近我的阳杨,也悄悄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往日里,我不忙的时候总会主动陪她说话、陪她玩耍,她总黏在我身边,一口一个小宁阿姨,叽叽喳喳跟我分享学校的小事、日常的趣事。可这阵子我整个人消沉低迷,心里压着太多事,实在没有半点心情说笑、打闹、哄孩子。

她蹦蹦跳跳跑过来找我,想拉我的手、想让我陪她看电视、想跟我撒娇聊天,我都只是轻轻推开,淡淡摇头,无力地告诉她小宁阿姨今天很累。我眼神放空、情绪低落,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小孩子心思最细腻敏感,我的冷淡和疏离,她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几天的阳杨安安静静、闷闷不乐,不再围着我打转,不再主动跟我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她小小的心里悄悄误会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以为我讨厌她、不喜欢她了。

晚上董姐轻声跟我叹气,说:“阳杨这两天蔫蔫的,老是偷偷问我,是不是小宁阿姨不疼她了、不喜欢她了。孩子心里难过,又不敢吵你。”

我听完心里猛地一酸,愧疚瞬间铺满全身。

我不是不喜欢她,更不是讨厌她。

只是我这段日子,被家事、被心事、被自己拉扯不清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公公老年痴呆、父亲周年祭拜将至、少奇远在工地无力顾家、自己一身婚姻枷锁,再加上亲手删掉云阳后的日夜煎熬,我整个人早已疲惫麻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温柔、去陪伴、去笑。

可天真的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两难,她只看得见我的冷淡,只以为我疏远了她。

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店门口,脚边静静放着那日云阳送来生日蛋糕的空包装盒,指尖轻轻贴着精致的印花包装纸,当日收到蛋糕时翻涌的悸动,再一次密密麻麻涌上心头。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我的生辰牢牢放在心上。相伴多年的少文年年转头就忘,朝夕相处的阳光哥、董姐从未问过我的生日,就连活泼亲近我的阳杨也一无所知,远在家乡的公婆、两个年幼孩子记不住,就连日日奔波谋生的我自己,都彻底遗忘了属于我的这一天。

全世界仿佛都将我抛在角落,唯有云阳默默记下所有细碎小事,悄悄订好硕大的奶油蛋糕送到店里,给了我长这么大,从未感受过的偏爱与仪式感。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沉甸甸压在胸口,扯得我心口发紧。我心里清清楚楚拎得明白,自己身上缠满挣脱不开的枷锁:有相守的丈夫,有两个日日盼着我的孩子,公公确诊老年痴呆,生活难以自理需要照料,父亲离世满一年,十几天后还要回乡参加立牌祭拜的仪式,数不清的责任牢牢捆着我。可云阳不一样,他从未踏入婚姻,没有半分家庭拖累,心思干净纯粹,捧出毫无杂质、至真至纯的爱意全盘交付于我。

这一刻我无比清醒,我们根本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前路坦荡一身清白,我满身俗世亏欠,根本没有资格承接他毫无瑕疵的真心。理智反复拉扯着我,一遍遍劝我趁早远离,别耽误干净纯粹的他;可心底深处,又死死贪恋这份难得的懂得与温柔,一边狠心删掉他,一边日夜煎熬舍不得,进退两难的难受缠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独自静坐发呆了多久,董姐收拾完四楼的家务,下楼打水,再次看见我垂着脑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她放轻脚步走到我身侧,拉过一张椅子挨着我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你这几天总是失魂落魄的,饭也吃得少,干活都容易走神,连阳杨都不敢跟你亲近了。是想家委屈了,还是心里藏着难解的烦心事?我们背井离乡在外做工,孤身一人难免孤单难受,心里堵得慌尽管和我说说。”

她的声线温软平和,像亲姐姐一般包容,积攒了许久无处诉说的委屈,骤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轻声同她讲起生日蛋糕的惊喜与心酸,讲起家中一摊子脱不开的重担,又提起那个满心满眼迁就我、却被我一时冲动删掉的云阳,也悄悄说出自己最愧疚的心事——我不是冷落阳杨,只是真的太累、太压抑,没有余力温柔。

董姐安静听完我的一肚子心事,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宽慰我:“我完全懂你的两难,一边是割舍不掉的家庭责任,一边是难得遇上、真心懂你的人,一时冲动做出决定,最后难受的不止你自己。也别总把所有心事、压力全都一个人硬扛,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选择,顺着自己的心慢慢来就好。”

和董姐聊完几句,堵在胸口的闷气稍稍散了些许。等董姐轻步上楼休息,我摸索着拿出手机,点开好友添加界面,手指迟疑地悬在屏幕上方,不敢轻易落下。

手机开启的读屏软件毫无停顿,一遍又一遍机械又清晰地播报着页面文字,循环往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云阳多次向你发送好友申请,点击同意添加好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