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收回了让明教加速行进的命令,只按原定节奏朝少林去便是。
周芷若那边有师父师娘照应,再加上他早已暗中派遣本晖大师随行护卫,安全应当无虞。
此刻,无论昆仑华山联军,还是慕容白率领的明教队伍,都在静静等待少林的回应。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波斯明教平等王那群高手,目标只是灭绝师太与慕容白。
可少林并不知道。
禅堂里的光线有些暗。
空闻的手指压在信纸边缘,印鉴的红痕在昏黄里洇开,像干涸的血。
昆仑与华山两枚印记并排烙在那儿,他认得——三年前何太冲携**来访时,用的便是同一方玉章。
信使的面目也确曾见过,虽记不起名字,但眉骨上那道浅疤与记忆里某张年轻的脸重合了。
“死了。”
这念头浮起来时,窗外的钟恰好敲过未时。
钟声沉甸甸地压进殿宇,惊起梁上一点积尘,缓缓落在空智合十的手背上。
信是半个时晨前送到的。
圆法早已查实:两批西域人七日内先后渡过黄河,马蹄印深而乱,显然赶得急。
空性盯着师兄的嘴唇,等那后面的话。
可空闻只是将视线投向殿外——庭院里一株老槐正掉叶子,一片,又一片,打着旋贴住青石板。
“峨眉的人是在虎牢关东三十里遇袭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磨过的沙,“二十七个。
包括灭绝。”
空智的眼皮颤了颤。
佛珠在指间停住。
“波斯明教……”
空性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在僧袍下攥紧,骨节泛出青白色,“他们竟敢踏入河南?”
“已经踏入了。”
空闻将信纸推向桌案**。
纸角擦过木质纹理,发出极细的嘶声。”鲜于通和赵全海不会用掌门印开玩笑。
何况——”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喉头滚动的声音,“圆法回报时说了,昨夜有商队从偃师来,路上闻到血腥味。
很浓,隔着半里地都能嗅到。”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秋末的干冷。
空智忽然睁眼。
“屠狮大会就在十日后。”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深井里捞起,“六派掌门本该齐聚少林。
现在死了一个,还是在我们地界上死的。”
沉默重新裹住禅堂。
远处传来武僧练棍的呼喝,一声高,一声低,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空闻站起身。
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些许尘埃。
他走到门边,伸手推开门扉——光哗啦一下涌进来,刺得空性眯了眯眼。
庭院里那棵槐树还在落叶子,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派人去虎牢关。”
空闻背对着两位师弟,声音被光洗得有些淡,“不必掩藏踪迹。
让沿途所有俗家**动起来,客栈、茶棚、渡口,每一处都睁大眼睛。”
他转过身,阴影重新爬上他的脸。
“然后给武当、崆峒、昆仑、华山去信。”
语速忽然加快,像珠子突然断了线,“就说……屠狮大会提前五日。
请他们即刻动身。”
空性跟着站起来:“若有人问起缘由?”
“照实说。”
空闻的目光落回桌案上那封信。
纸上的字迹在光里微微反光,墨色深深浅浅,像许多只眼睛。”但加一句:少林已锁住所有出省要道。
**者——”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逃不出去。”
钟又响了。
这次近些,是斋堂前的铜钟。
该用午斋了。
可禅堂里三个人谁都没动。
空智数到第七声钟响时,忽然轻声问:
“若真是波斯明教倾巢而出……师兄,我们拦得住么?”
空闻没有回答。
他伸手拈起信纸,对着光举起来。
昆仑的印鉴在透亮里显出细密的裂纹——那是多年前一次摔损留下的痕迹。
他记得。
何太冲当年还为此懊恼了许久。
“拦不住也要拦。”
纸被重新放回桌上,边缘对齐案木纹理,分毫不差。”因为这里是少林。”
他说话时,一片槐叶被风卷进门槛,打着转停在他僧鞋边。
叶脉已经枯透,轻轻一踩就会碎成粉末。
空闻垂首盯着自己袖口上细微的织纹,指节微微收紧。
殿内檀香的气味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些,压得人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立在两侧的两位师弟同时屏住了气息。
“峨眉掌门的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份量,“少林,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空智与空性都未接话。
一时间,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钟声,悠长而缓慢地渗进这片寂静里。
三人不约而同地合十,唇间吐出低沉的佛号,眉宇间凝着相似的沉重。
香灰从铜炉边缘悄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