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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2 / 2)

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冷汗,大冷天哪来那么多汗。

那是他不敢当着外人流的泪。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他脑子里翻出来的是自己家里那本旧账——老头子走得也突然,刀口还热着人就没了气息。

他没能替爹把仇人的脑袋拧下来,但至少扛住了临终前那些话。

袁家军的旗没倒,他的人还在,命还在。

燕国公那条命,他迟早要收。

可义忠亲王不一样。

那个人是他的亲父亲,是坐在金銮殿上的人。

如今腿坏了,人心散了,袁鸿也不会拿袁家军去替他拼那张椅子。

那只队伍是他爹留给这个家最后的体面,他连一个兵都舍不得折损。

所以他让那些人日夜操练,操练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烫——为的只是让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小说正文

袁鸿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哪怕那些人回来时断了手脚,他也愿意把他们一个个背回来养着。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终究没吐出去。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把独处的空间留给那个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的义忠亲王。

大明宫的琉璃瓦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芒。

元康帝一脚踹翻了案几上的茶盏,瓷片碎了满地,褐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爬行。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沙哑的颤音:“你们这群废物——全都滚!立刻滚出朕的视线!”

侍卫们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殿门合拢的瞬间,内侍总管看见一个挺着肚子的身影正从侧廊缓缓走来。

她的步子很慢,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腹部,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贾元春推开殿门时,龙涎香的味道混着怒火余烬扑面而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那个正背对她喘着粗气的男人身边,将那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贴上他的胸口。

那一按没有用力,倒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具绷紧的身体还温热,还能被安抚。

“陛下,您该平息怒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元康帝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回过头来,眼尾泛红:“平息?”

他的笑声短促而锋利,“你让朕如何平息!”

贾元春的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那声吼叫穿过她的耳膜直击胸腔,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重重踢了她一脚。

她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只是那只贴在他胸口的手微微颤抖。

元康帝感觉到了那阵颤抖。

他低头,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深呼一口气,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像煮沸的水突然降到常温:“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头躺着?”

“陛下在外头动怒,臣妾的枕头就像长了刺。”

贾元春的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胳膊上,轻轻握了握,“臣妾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您难受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陪着。

再说,臣妾也怕您气坏了身子。”

元康帝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一点。

他重新看向她——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

她今年才十六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孕期的滋养让她多了些说不清的韵味。

脂粉未施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掩,那本可以看见细微的绒毛、淡青的血管,以及眼下因为多日未得安眠而泛起的浅淡阴影。

此刻她微微蹙着眉,眼中的神色既像是害怕,又像是心疼,两种情绪纠结在一起,缠成了柔软的丝线。

元康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环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那姿势像是在拥抱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爱妃,”

他压低声音,“刚才朕的动静,惊着你了吧?”

贾元春几乎是本能地想摇头,但她没有。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那只贴着她肚皮的手上,她的手指覆上去,和他交叠在一起。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说:“陛下没有惊吓到臣妾,臣妾知道您不是在冲臣妾发火。

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手,“陛下惊着这小家伙了。

他踢了臣妾好几下,像是也在生气。”

元康帝怔了一瞬,随即朗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开来,冲淡了方才的硝烟味。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她的腹部,嘴唇几乎贴着那隆起的布料,对着里面说:“好好好,是父皇的不是,吓着小殿下了?”

她的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间,没有回答。

殿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黏在喉间。

那九五之尊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该动怒。

等你出来,朕赏你天下最精巧的长命锁,如何?”

贾元春唇边漾出一抹笑意,像水面被风撩起的细纹。

她心里清楚,后宫的女人最忌讳触碰朝堂的事。

枕边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尤其是眼前这位——情绪像刀子一样锋利,转眼就能割断喉咙。

她始终紧闭双唇,不敢问半个字,不敢让他看出自己好奇,更不敢探究他为何在妃嫔的宫室里就压不住火气,当着她的面摔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