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溪来到门后时，那个光点已经成形了。
它悬浮在银白色空间的中央，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六种颜色的光芒——赤红，冰蓝，银灰，深褐，淡金，还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像是晨曦中第一缕尚未完全站稳的光。它不像种子那样扎根于虚无，也不像幼苗那样向上生长，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像是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苏云溪站在它面前，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它。她感觉到六粒种子的根须全部汇聚在它的底部，像是一只只伸出的手，正在托着它，支撑它的重量。它很轻，像是刚从梦境中凝聚成形的轮廓，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形状。
“它成型了。”炎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点。“之前还没有完全成形，像是还在拼凑。现在它站稳了。”
韩凝霜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光点表面那道冰蓝色的纹路上，那是她的种子贡献的颜色。她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划过，令牌的纹路与光点表面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它在回应。”
另外两个弟子也走了进来。六个人围站在光点周围，看着它轻轻旋转，表面那六种颜色的光正在缓慢融合，像是正在寻找一种共同的表达方式。它转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表面那些颜色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开始同时亮起，像是六种声音汇成了同一个和弦。
苏云溪伸出手，轻轻触碰它的表面。不是温热，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像是初次被触碰时留下的印记，正在等待它完全属于自己的形状。
那一瞬间，光点向她传递了一道信息，很轻，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声音。“你们来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直接的感知。六个人都感知到了它。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炎烽先开了口：“我们来了。你就是我们种出来的东西？”
光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笑。“我是你们放在这里的那些东西长出来的。”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你在长什么？”
光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我在长一个地方。你们放进来的每一粒种子，都是一条路的起点。我在把那些路连起来，连成一片可以走过去的地方。还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我已经在长了。”
那天下午，六个人没有离开。他们坐在光点周围，看着它缓慢地旋转。它的表面正在浮现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正在把六个人放进来的那些画面、温度、声音、印记编织在一起，织成一种全新的质地。那些纹路正在向外延伸，沿着银白色空间的边缘缓慢爬行，像是在为即将成形的地方划定边界。
傍晚时，光点表面浮现出一道新的纹路，从中心向外伸展，像是树的第一根枝丫。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纹路正在形成一幅图案，不是固定的，而是像树一样持续生长的轮廓。
苏云溪蹲下身，目光顺着那些正在延伸的纹路移动。它们在银白色的空间中画出一种她没有见过的形状，既像大地的轮廓，又像时间的走向。
她合上笔记，站起身，轻声说：“明天见。”
六个人穿过那扇门，回到光之原野。门缝处的光芒比来时更亮了一些，像是在为那些正在生长的纹路留出更多的空间。她已经很久没有数过章节的数目了。但这扇门后的日子，每一刻都在变得更长、更厚、更难以用页码来衡量。她站在光之原野的幼苗旁边，仰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里的光，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