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的汽修店门口停着一辆正在拆轮胎的面包车,车头被千斤顶顶起来,一侧悬空。
陈航蹲在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正在把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吴峰走过来,把手里的撬棍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峰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走了。”吴峰说道,“去云海。”
陈航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船,到粤东换火车。”
陈航没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店里,拉开柜台
纸币新旧不一,叠成一沓,边角有些卷,被他用手压平之后数了两遍,然后走回门口,把钱递到吴峰面前:“穷家富路。到了云海那边,有事你找我。”
吴峰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你自己留着用。”
“你先拿着。”陈航把钱塞进吴峰手里,“你出去了,身上没钱不行。”
吴峰没有再推。他把钱折好放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停了一下:“到了云海,我会把钱还给你。”
陈航正要说话,一辆黑色的奔驰从店门口开过去,车速不快,车身擦得干净,在这条灰扑扑的街上格外显眼。
全镇就这一辆奔驰,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坐着谁。
陈航的目光追着那辆车走了几米,朝车尾的方向吐了一口痰:“这王八蛋,什么时候倒霉。”
吴峰也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尾灯,尾灯在街角拐弯处闪了一下,然后被路边的建筑物挡住了,光消失了:“谁都有好的时候,也会有不好的时候。”
陈航转回头看着吴峰:“峰哥,你到了云海好好干,我相信你肯定会好起来。”
吴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拍了拍陈航的肩膀,转身沿着来路走了。
陈航站在店门口看着他走远,弯下腰把地上的撬棍捡起来,走回那辆面包车旁边,蹲下来继续拧螺丝。
……
吴峰买到的是硬卧车票,从粤东到云海,算上换乘,需要二十八个小时。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旧坐垫混在一起的气味,灯光偏暗,过道两侧的床铺被铺成三层,有人已经躺下了,有人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低头看手机。
他把行李放好,在上铺躺下来,手摸了摸裤腰内侧的缝线处。
钱在那里,他亲手缝进去的,针脚密实,外面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一层纸钞的厚度。
他对面下铺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穿着深色外套,面容清瘦,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接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上铺的吴峰能听清每一句话:“妈,我到了再说,你先别急……到云海之后我再想办法,你别担心……”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这次通话时间更短,挂断之后她靠在床铺上,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旁边一个热心大妈侧过身来跟她搭话:“姑娘,家里出什么事了?”
田珠转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丈夫在云海被警察抓了,我过去看看情况。”
大妈听完之后坐直了一些:“这种事急不得。你到了云海先去找个律师,法院那边也要跑一跑。报纸上有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法院你就打车,跟司机说去法院就行。他们都知道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