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从云海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回到老家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穿着一件东升物流的深蓝色工服,背着个帆布包,包带勒着肩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那张员工投资意向登记表的复印件。他先没回家,直接去了县一中后面的教师公寓。
陈申住在三楼,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电视新闻的声音。
陈铭推门进去,陈申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证券报,旁边搁着一只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留着一圈浅褐色的痕迹。刘小敏在厨房里洗碗,水声持续地响着。
“哥。”陈铭在门口叫了一声。
陈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回来了?”
“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陈铭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登记表复印件,铺在茶几上,“我们公司安门那个项目在融资,员工可以参与。门槛五千,最多五万。我想投五万,手头差点,想跟你借点。”
陈申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看:“借多少?”
“三万。”陈铭说,“我手头有两万多,凑个整。”
陈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我没钱。”
陈铭以为他在推托:“哥,你在大学教书,每个月工资七八千,嫂子在医院也挣得不少,怎么会没钱?”
“钱都投在股市里了。”陈申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我买了三只南江本地的国企股,都是省里重点扶持的产业方向。前段时间国家发改委刚发布了相关赛道的投资规划,未来三年都是政策红利期。我研究了好几个月才选的这几只,你要是现在把钱借走,我买下一批的资金就不够了。”
陈铭皱了皱眉:“哥,我们老板说股票是骗人的。你把钱投在股市上,还不如借给我,投到我公司去。东升的项目是实打实的,地是批下来的,政策是签了协议的,资金是银行配的。比你在股市里赌要稳当。”
陈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在他眼里,陈铭这个弟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上学的时候打架被开除,后来去云海打工,干的也是物流送货的力气活。
他说“我们老板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陈申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送货的,跟着老板投什么资。
他把茶杯放回去,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屏幕,没有再回应陈铭的话。
刘小敏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陈铭,你说的东升项目,我们医院的同事也有人提过。听说他们公司还有免费看病,真的假的?”
“真的。”陈铭说,“东升有自己的医院,员工和直系家属看病全免费,拿药也是免费的。”
刘小敏转头看向陈申:“要不,你考虑一下?把钱借给陈铭,总比放在股市里强。你那几只股票我听你念叨了大半年了,也没见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