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昨天还在群里叫的人,今天一个消息都没发。
有人在,但没人开口。
键盘声偶尔响一下,是有人在刷别的票。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
跌停板上挂着的卖单越来越多。十四亿、十五亿、十六亿。
偶尔有一两笔小单吃掉几百手,分时线微微弹一下,像死鱼抽搐。然后又被更大的卖单压回去。钉死。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没开板。
陈申没挂单卖。不是不想卖,是知道卖不掉。跌停价上排着十几亿的单子,他的二百万仓位排到猴年马月。挂了也是白挂。
他点开股吧。
置顶帖还是他自己的那条——南江能源肯定会上千亿市值。
底下最新评论:
陈哥呢?出来走两步?
昨天天地板,今天一字跌停,还千亿吗?
跟陈哥满仓的,今天亏了二十个点。感谢陈哥。
笑死我了,股神。
他划过去。没回。
刘小敏发了条微信:今天怎么样?
他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还行。
发出去。锁屏。
下午一点。
一点半。两点。
跌停纹丝不动。
两点五十七分。最后三分钟。
有人开始挂跌停价卖出。
更多的卖单涌进来。
封单堆到十九亿。
两点五十九分。
收盘价:十四块四。跌停。
全天成交额四千三百万。相对于昨天封单的十几亿,这点成交量像在沙漠里滴了一滴水。
账户:四十七万八千。
本金五十万。浮亏两万二。
加上房子抵押贷的二十五万,加上配资利息,加上如果明天再跌停——
他没算下去。
屏幕黑了。
他按了电源键。
办公室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拖动的声音,关柜子的声音,拉链的声音。
陈哥,明天见。
有人跟他打招呼。声音很轻。
他应了一声。
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轮子在地板上滑了一下。
走到窗边。云海的下午,天是灰的。远处工地的塔吊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根生锈的针。
他摸出烟,抖了一根出来。打火机这次一下就着了。
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散在空气里。
昨天一根烟就够了。今天又点了一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铭的微信在最上面。
昨天没点开。
哥,你没事吧?我听同事说南江能源今天炸板了。
他没回。
现在账户四十七万八。平仓线一百六十万。离得远。但离穿仓,只差一个跌停。
明天如果再来一个一字板,他就不是亏两万的问题了。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转身收拾东西。
笔记本合上。笔插进笔筒。手机装进口袋。
走到门口,手搭在开关上。灯灭了。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镜面电梯门映出他的脸。眼睛
嘴唇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