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袁桥没有起身。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宝座上的康熙,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几分:“皇上,臣斗胆请问——皇上何时能看过?何时能给臣一个答复?”
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朝会上当面追问皇上的批复时限——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袁桥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赌。
康熙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跪在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中不快时的习惯动作。
“袁桥,”康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臣不敢。”袁桥的声音没有丝毫退缩,“但臣身为御史,有闻风奏事之责。温保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臣已将证据附于折后。若皇上留中不发,臣恐天下人以为——皇上在包庇温保。”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放肆!”索额图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从队列中跨了出来,指着袁桥的鼻子骂道,“袁桥,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竟敢在金殿之上对皇上出言不逊!你眼中还有没有君臣尊卑?”
袁桥看都没有看索额图一眼,目光依然直视着康熙:“臣眼中只有皇上,只有大清的律法。温保贪赃枉法,臣若不弹劾,是臣失职。皇上若不查处,是皇上失察。臣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温保不查,臣绝不退朝!”
说罢,他摘下头上的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砖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袁桥的这个举动惊呆了,摘下乌纱帽放在地上,意味着他以官位做担保,以性命做赌注。
如果皇上不查温保,他就不戴这顶帽子了。
康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目光从袁桥的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库勒纳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常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发白。
他看到索额图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他看到李光地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担忧。
他还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太子,胤礽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康熙对视。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不停地绞动着,像是在掐算着什么。
康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太子心中有鬼。
康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袁桥的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袁桥,你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朕为难了?”
“臣不敢与皇上为难。”袁桥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臣只是想让皇上知道——山西的百姓,正在等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从殿外悄悄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康熙的身旁,弯下腰,贴着康熙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皇上,袁御史的府门口,放了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