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要查,温保跑不掉。
但问题是,查了温保之后呢?
温保一定会咬出索额图,索额图一旦被牵扯进来,太子就很难置身事外。
而太子一旦被牵扯进来,那就不是罢免一个巡抚的事情了——那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掏空他的精气神。
他忽然想起了孝庄太皇太后,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曾经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过一句话:“玄烨,你要记住,你是皇帝。皇帝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被任何人看到你的软弱。”
他睁开眼睛,看着案上那份奏折,沉默了很久。
“哎......这件事儿,让朕如何办?”康熙摇着头叹气,如果袁桥不在朝上开口,而是只发密折,自己或许还好处理。
可这事拿到明面上了?
康熙犯了愁。
御史言官弹劾大臣,人家干的就是这个活.......
康熙迟迟没有安排人去山西,查这件案子。
其实,主要是康熙不知道让谁去。
三天后,第二份弹劾温保的奏折递了上来。
这一次,是陕西道监察御史周士皇。
周士皇是康熙十五年的进士,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以耿直着称。
他的折子比袁桥的更详细,不仅列出了温保卖官的名单,还附上了几名受害者的证词。
其中有一个山西商人,因为不肯给温保送礼,被诬陷偷税漏税,关了三年大牢,家产全部充公。
周士皇在折子的最后写道:“温保之恶,非止一端。山西之民,如水益深。臣请皇上速下明旨,将温保革职拿问,以谢天下。”
康熙依然留中不发。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折子压太久。
因为第二天,第三份弹劾奏折又递了上来。
然后是第四份,第五份。
到了十一月初五,短短五天之内,已经有七名御史先后上书弹劾温保。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弹劾,而是一场有组织的攻势。
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目标不是温保,而是温保背后的那个人。
十一月初六,索额图在朝会上公开为温保辩护。
“皇上,”索额图走出队列,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洪亮,“温保在山西任上虽有失察之处,但罪不至死。这些御史连番弹劾,言辞激烈,分明是有人在后指使,欲借此案构陷忠良。臣请皇上明察,勿为小人蒙蔽!”
索额图话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点头附和,有人面露不屑,更多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康熙坐在宝座上,看着跪在
他知道索额图在为温保辩护,实际上是在为太子辩护。
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下令查办温保,索额图和太子都会很难看。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查,这些御史不会善罢甘休。
而朝中的舆论,也会越来越不利于太子。
康熙思考了很久,也终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传朕的旨意,”康熙开口道,声音平静而威严,“派吏部尚书库勒纳、刑部侍郎常绶,前往山西,核查温保一案。务必查实,据实奏报。”
康熙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只查温保,不及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