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康熙在李光地走后,独自一人在西暖阁里坐了很久。
窗外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夜空中盘旋。
他没有去睡,也没有叫人添茶,就那么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上,一动不动。
李光地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潭死水里,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久久不能平息。
他想了很久。
想太子,想索额图,想那些像苍蝇一样围着毓庆宫打转的官员们。
温保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更多藏在暗处,没有被揪出来。
今天是山西巡抚,明天可能是山东布政使,后天可能是两江总督。
只要太子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索额图还站在太子身后,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可以杀一个温保,可以杀十个温保,但他杀不完所有想攀附太子的人。
因为人性如此——只要太子手里有权,就永远会有人想从他那里分一杯羹。
唯一的办法,是让太子手里的权,不那么重。
不是剥夺,是分担。
让其他人也站起来,站在太子身边,也站在太子对面。
让那些想攀附太子的人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太子一个人说了算的。
“报.......”
康熙正在聚精会神想着一件事,被突如其来的奏报声打断。
按道理,这大半夜的,除了紧急的军报,绝无可能有奏报之人,即便再大的事情,怕也只敢第二日再报。
康熙立刻紧张了起来,这莫非青海、西藏,还是蒙古出事了?
“何事?”康熙透过乾清宫询问。
宫外的侍卫声音有些颤抖,跪在地上说道:“启禀万岁爷,宫外传来消息,康亲王杰书请皇上务必今晚见上一面。”
“杰书?”康熙大惊失色,“梁九功,快,更衣。”
这康熙为何大惊失色,杰书又是何许人也?
看过这本《康熙六十年》的书友们都记得,此人是努尔哈赤的正规曾孙、代善的亲孙子,祜塞第三子。
努尔哈赤就不说了,代善可是努尔哈赤想要立为继承人的儿子。
皇太极继位后,代善与皇太极同样背北面南,一同接受朝臣的拜见。
后来代善被封为礼亲王,而且还是个铁帽子王,传到杰书这里,已经是第三代铁帽子王了。
所谓议政王大臣,杰书的地位,堪称议政王之首。
因此康熙登基之后,鳌拜在后期独揽大权,将杰书发配到福建统兵,抵抗郑氏。
康熙八年,康熙一道密旨抵达福建,康亲王杰书在除鳌拜的当天早上,突然出现在紫禁城外,控制了想要入城的叛军。
康熙又在宫内擒住鳌拜,双管齐下,方平定内乱。
随后康亲王杰书的权势一发不可收拾,议政王大臣会议重新开启,以康亲王杰书为首、安亲王岳乐、惠郡王博果铎等人,组成了巨大的议政王大臣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