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玛尔珲跪了下来,声音洪亮,“臣的外甥女能得皇上指婚,是她的福气。八阿哥才貌双全,人品贵重,臣求之不得。臣,叩谢皇上恩典!”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咚咚有声。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既然你同意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礼部——”
库勒纳连忙又站了起来:“臣在。”
“册封典礼之后,择良辰吉日,为八阿哥和郭络罗氏完婚。”
“臣,遵旨。”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暗自盘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太子、八阿哥、索额图和玛尔珲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什么。
太子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了。
索额图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面前的饭菜,一口都没有动过。
大阿哥胤禔坐在宗室席位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胤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皇阿玛对老八,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长子,都觉得有些眼红。
而八阿哥胤禩,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还没有动过的酒,沉默了很久。
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他胤禩再是那个没有根基的、靠着养母庇护才能生存的皇子了。
他有爵位,有妻族,有靠山,有在这座朝堂上与任何人一较高下的资本。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康熙。
康熙正在和身边的梁九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胤禩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太子。
太子低着头,脸色阴沉,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胤禩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野心。
元旦的宴席,在一片热闹而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仿佛刚才那些震惊和暗流,都已经被酒水冲淡了。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太子胤礽没有立刻回毓庆宫。
他在乾清宫门口的甬道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三五成群散去的大臣和宗室,看着玛尔珲挺着胸膛、满脸红光地从他面前走过,看着大阿哥胤禔昂着头、步伐轻快地消失在拐角处,看着八阿哥胤禩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跟在人群后面——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毓庆宫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身后的太监们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问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出了太子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毓庆宫的大门刚一关上,胤礽就一脚踹翻了门槛旁边的铜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