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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从插队知青到时代栋梁(1 / 2)

跟原校规整宽敞的校舍、配套齐全的生活条件相比,贺春阳如今就读的走读制大学,硬件条件差得简直是天差地别,压根不在一个层级。

没有窗明几净的专属教室,没有松软平整的宿舍床铺,没有齐全的教具器材,就连日常的热水、三餐供应都时常短缺,处处透着拮据与简陋。

宿舍是老旧平房改造的,墙面斑驳掉皮,墙角常年泛着潮湿的霉斑,一到阴雨天,屋里就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被褥摸起来永远潮乎乎的。

教室的桌椅高低错落,桌面布满划痕、坑洼不平,有的桌腿松动歪斜,只能垫上碎砖头勉强稳住,黑板常年泛着白霜,粉笔写上去都不够清晰。

可即便条件这般艰苦,贺春阳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反而时时刻刻怀揣着满心的感恩与庆幸。

他太清楚,这份来之不易的大学录取资格,是他从泥泞绝境里硬生生拼出来的生路,是他赌上全部前途、顶住万般打压换来的唯一光亮。

对旁人而言,上大学是顺理成章的升学之路,是水到渠成的人生阶梯,可对贺春阳来说,这是他挣脱命运枷锁、跳出底层泥潭的唯一机会。

如今大学里的清贫与辛苦,回望当年插队岁月的极致磨难,根本不值一提,甚至算得上安稳顺遂。

1976年3月,初春的北京还残留着料峭寒意,十七岁的贺春阳告别书声琅琅的北京分司厅中学,告别熟悉的胡同街巷、亲人故土,背着一床薄被褥、揣着简单的生活用品,随着知青下乡的浪潮,远赴北京顺义县俸伯公社,扎根农村插队落户。

那是彻底颠覆城市青年认知的艰苦岁月,是磨平娇气、淬炼筋骨的人生炼狱。

京郊农村的生活条件,简陋艰苦到超乎想象,没有半点城市生活的便捷与体面。

从小在京城长大、衣食无忧、读书度日的贺春阳,骤然跌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环境的剧变、生活的落差、未来的迷茫,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肩头。

他和一众同龄知青,在毫无心理铺垫、没有未来目标的情况下,仓促扎根乡土,笨拙地学着种地、挑粪、除草、收割,日日劳作不休,窘态百出,狼狈不堪。

白皙的手掌很快磨出层层厚茧,细嫩的肩头被扁担压出紫红压痕,娇嫩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曾经握笔写字的手,从此常年与泥土、农具为伴。

那个年代,知青的出路狭窄到近乎渺茫,人人心里都揣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人人都清楚,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寥寥无几,且大多被背景优越、人脉深厚的人抢占,普通知青压根没有奢望的资格。

没有人知道自己未来在哪里,没有人能笃定自己的归途,所有知青唯一的期盼,就是熬过两年插队期限,顺利被召回北京城,谋一份普通工人的差事,安稳度日。

至于回城后能分配到什么工种、进入什么厂子,全凭运气撞大运,半点不由自己掌控。

当时所有男知青心里都藏着统一的底线,只要不用风吹日晒、辛苦劳累去做建筑工人,其余任何工种都能接受。

而在所有人眼中,能进运输队当司机、手握方向盘,是普通知青能摸到的最好出路,体面、轻松、待遇优厚,只是这份差事,几乎都要靠托关系、走后门才能拿到,普通人只能望而却步。

漫长枯燥的插队岁月里,贺春阳和身边的知青同伴们一样,日复一日重复着下地劳作的枯燥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寒暑不休,繁重的农活耗尽了大半精力,余下的空闲时间,所有人都在浑浑噩噩中消磨时光。

无聊的时候,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打扑克、侃大山、聊市井段子、诉心中苦闷,没人规划未来,没人奋力拼搏,所有人都陷入了麻木躺平的状态,彻底失去了人生方向。

日复一日的劳作、一成不变的生活、渺茫无望的前路,慢慢磨平了所有人的锐气,大家都默认了宿命,以为这辈子大概率就要困在乡土、或是回城做个普通工人,庸碌一生。

贺春阳也曾短暂陷入过这样的迷茫与沉沦,可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甘,不甘一辈子困于底层,不甘此生碌碌无为。

直到1977年,一道惊天喜讯划破时代的阴霾,彻底改写了无数寒门青年的命运,也点亮了贺春阳漆黑的人生前路。

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大江南北,传到了偏僻的顺义乡村,传到了每一位知青耳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贺春阳瞬间浑身震颤,胸腔里积压数年的压抑与迷茫,瞬间被汹涌的狂喜取代,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热血沸腾。

熬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他们这些底层知青,终于等来一次公平竞争、逆天改命的机会!

可狂喜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忐忑与焦虑,瞬间将他彻底裹挟,压得他喘不过气。

机会摆在眼前,可他手里,没有半点把握。

彼时的知青群体,常年脱离课本、深耕农活,没人了解高考的招生规则、考试范围、录取标准,对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完全一无所知。

更让人心慌的是,贺春阳荒废学业多年,从初中到高中的数理化、语文、政治、时事知识,几乎全数清零,基础薄弱得一塌糊涂。

距离高考仅剩短短数月,想要从零起步,补齐六年全部课业知识,难度堪比登天。

身边不少知青看清现实后,纷纷摇头放弃,觉得难度太大、希望渺茫,不如安稳等待回城分配,起码不用白费力气、空留遗憾。

可贺春阳不敢放弃,也不能放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放弃高考,就等于彻底放弃了逆天改命的唯一契机,往后余生,只能困在底层,任由命运摆布,再无翻身可能。

哪怕希望渺茫、前路艰难,哪怕前路布满荆棘、阻力重重,他也必须咬牙硬闯、奋力一搏。

自此,贺春阳开启了近乎自虐的疯狂备考模式,硬生生在繁重的农活间隙,挤出所有零碎时间从头自学。

别人休息闲聊、打牌摸鱼的时候,他抱着泛黄破旧的课本,蹲在田埂上、坐在煤油灯前,一字一句啃读知识点。

别人早早入睡、消磨时光的时候,他借着微弱摇曳的煤油灯光,熬夜刷题、背诵知识点,常常学到凌晨深夜。

寒冬腊月,没有保暖炭火,双手冻得通红僵硬、长满冻疮,依旧紧握纸笔,不肯停歇;盛夏酷暑,蚊虫叮咬、闷热难耐,依旧埋头苦读、心无旁骛。

可最难熬的,从来不是艰苦的备考环境、繁重的学习压力,而是来自外界的层层打压与刻意阻挠。

村里的大队领导思想保守、眼界狭隘,在他们眼中,知青脱产备考、暂停农活,就是耽误集体生产、损害大队利益。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专心读书备考,甚至会被贴上“走白专道路”的标签,遭到批判与打压。

贺春阳深知备考时间紧迫,农活繁重根本无暇兼顾学习,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大队书记请假,恳请允许自己暂时停工,回家专心复习备考。

可他刚说明来意,就遭到了大队书记的厉声斥责,脸色铁青、语气刻薄,没有半分通融余地。

“好好的农活不干,整天抱着书本瞎折腾,你这就是典型的走白专道路!”

“我明确告诉你,假不准!就算你非要考,村里也绝不允许你报名高考!”

冰冷的话语、强硬的态度,彻底堵死了贺春阳在村里报名考试的通路。

高考报名正式开启后,所有正常考生都顺利完成登记,唯独贺春阳,被大队刻意卡着名额,迟迟无法报名。

看着身边为数不多备考的人顺利报上名,自己却被人为刁难、无路可走,贺春阳心里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愿数年隐忍、日夜苦读尽数作废,不愿唯一的改命机会白白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