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又笑了起来。
笑声很快被战鼓声、弩机声、鬼嚎声淹没。
战争继续。
黄晨抬起手，玄黄仙光重新落向裂缝。
冥王的气息已经远去。
可他的阴影还在。
玄黄大陆的所有人，都在这一日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刷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怪物点。
他们是在和一个半步真仙，争夺整个世界的生死。
只是玩家们明白之后，反而刷得更认真了。
也就是从冥王第一次被挡回去之后，整个天武北原，彻底变了样。
以前这里是前线。
后来这里像工地。
再后来——
这里像一座活着的战争巨城。
镇魂塔不再是十几座，而是沿着裂缝周边，硬生生铺成了三十六座主塔，一百零八座副塔，塔与塔之间白光交织，像一张巨网，把整道冥界裂缝死死罩在中央。
裂缝下方，是主战场。
裂缝外围，是炼器峰新立起来的破冥城弩阵。
再外面，是丹堂、符箓堂、御兽堂、后勤区、复活阵群、灵石库、伤员营、战斗记录库、材料净化区……
再再外面，是一圈圈玩家。
多到看不见头。
“兄弟们，今天几号方案？”
“第三预案。”
“第三预案是什么来着？”
“冥王要是下来，先别喊卧槽，先点镇魂符。”
“懂了。”
“那要是冥王没下来呢？”
“那就继续刷怪。”
“好，合理。”
城墙一样的护阵外，一群筑基玩家扛着大盾，正排队轮值。
一个刚突破筑基没几天的新玩家蹲在地上，用净魂拾取夹拨了拨一块鬼骨，小声道：
“前辈，我听说最开始的时候，这边一天能死几千次？”
旁边老玩家嘴里叼着辟谷丹，呵了一声。
“几千次？”
“看不起谁呢。”
“那时候复活阵亮得跟过年烟花似的。”
新玩家吸了口凉气。
“那你们怎么扛过来的？”
老玩家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条黑得发沉的裂缝。
“扛着扛着，就习惯了。”
“而且……”
他咧嘴一笑。
“怪真的很多。”
新玩家沉默了两息。
“你们老玩家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道：
“不是有点。”
“是一直都有。”
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钟鸣。
当——
当——
当——
笑声猛地停住。
老玩家脸色一变，整个人瞬间站直。
“九响？”
“九响！”
“最高预警！”
“别愣着，归位！”
同一时间，整座天武北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沉。
天空亮着的镇魂塔白光，竟在一瞬间齐齐暗了一线。
下一刻——
轰！！！
裂缝深处，像有一整片黑色海洋，直接撞在了封印上。
白光爆闪。
仙术锁链疯狂震颤。
整个玄黄大陆都像随之晃了一下。
系统公告，猩红如血，直接炸响在所有玩家耳边。
“最高警告！”
“冥界裂缝失稳！”
“检测到超高位存在强行跨界！”
“目标确认：冥王！”
“目标状态：真身降临中！”
“所有练气、筑基玩家立刻进入镇魂塔内圈！”
“金丹以上按预案归位！”
“炼虚及以上玩家进入一级战备！”
“备注：冥王真过来了。”
“卧槽！”
“真来了？！”
“别卧槽了！跑！练气回塔！”
“盾修顶二线！”
“灵石库开！！！”
“所有阵法师去主塔！！！”
一时间，整个前线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嬉闹。
所有人都动了。
而且快得吓人。
这不是第一次演练。
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冥王气息。
但这一次，跟以前所有试探都不一样。
以前是看着门外的影子。
这一次——
门开了。
主塔顶端。
黄晨一步踏上高空，黑发被冥风吹得向后扬起，目光死死锁住裂缝最深处。
青龙残魂声音低沉。
“来了。”
黄晨缓缓道：
“我知道。”
青龙又道：
“这一次，不是手，也不是投影。”
“是他自己。”
黄晨没有再说话。
因为裂缝，已经裂到底了。
咔——
咔咔——
那道原本横亘天穹的黑色缝隙，这一刻像被从两边生生撕开，一股浩瀚、冰冷、死寂、古老、仿佛连神魂都能冻住的恐怖气息，从里面轰然倾泻下来。
冥气，不再是一股股落下。
而是像冥河决堤。
整片天空，黑了。
不是夜色。
是另一个世界，真正压到了玄黄大陆头顶。
“退！都退！！！”
王关御剑冲天，声音都吼哑了。
“练气不准抬头！”
“筑基守塔！”
“金丹以上补阵！补阵！！！”
一个筑基玩家刚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当场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拽住。
“你看什么？！”
那筑基玩家嘴唇都在抖。
“我……我好像看见……看见我死后的样子了……”
“别看！”
“念清心诀！快！”
镇魂塔内，数万练气、筑基玩家几乎同时盘膝坐下。
有人手在抖。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甚至眼里已经见了血丝。
可下一刻，声音还是硬生生压了出来。
“清心如水，明神守一……”
“清心如水，明神守一……”
“清心如水，明神守一……”
一开始很乱。
很快，就变得越来越齐。
这一年，整个玄黄大陆都在念这句。
现在，终于念到了最该念的时候。
高空中，五大圣地、三大帝国、万妖国、羽化门，所有大乘修士全部现身。
羽化道君不再是一副醉醺醺模样，酒葫芦在掌心嗡鸣，眼里罕见地没了半分玩笑。
天武老祖脸色凝重。
玄机上仙沉声道：
“诸位，小心。”
大离老祖握着水龙印，声音发寒。
“他真出来了。”
天剑剑圣一袭白衣，长剑已出鞘三寸。
“那就斩。”
妖族金袍妖圣冷笑。
“半步真仙又如何，进了玄黄，就得守玄黄的规矩。”
羽化道君咧了咧嘴。
“说得好。”
“等会儿别第一个吐血就行。”
金袍妖圣瞪了他一眼。
“老酒鬼，你先顾好你自己。”
羽化道君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黄晨。
“小子。”
“这次真得玩命了。”
黄晨点头。
“本来就没打算留手。”
裂缝深处，黑暗忽然往两侧翻卷。
一只脚，先踏了出来。
那只脚穿着漆黑帝靴，靴底落下的一瞬，空间都像承受不住，发出层层碎响。
随后，是半边身躯。
再然后，是整个人。
冥王，终于跨界而来。
他不再只是两只黑火眼眸。
也不再只是裂缝另一头的恐怖气息。
此刻，他真真正正站在了玄黄大陆的天空上。